和侯协律咏笋

· 韩愈

竹亭人不到,新笋满前轩。
乍出真堪赏,初多未觉烦。
成行齐婢仆,环立比儿孙。
验长常携尺,愁干屡侧盆。
对吟忘膳饮,偶坐变朝昏。
滞雨膏腴湿,骄阳气候温。
得时方张王,挟势欲腾骞。
见角牛羊没,看皮虎豹存。
攒生犹有隙,散布忽无垠。
讵可持筹算,谁能以理言。
纵横公占地,罗列暗连根。
狂剧时穿壁,横强几触藩。
深潜如避逐,远去若追奔。
始讶妨人路,还惊入药园。
萌芽防寖大,覆载莫偏恩。
已复侵危砌,非徒出短垣。
身宁虞瓦砾,计拟揜兰荪。
且叹高无数,庸知上几番。
短长终不校,先后竟谁论。
外恨苞藏密,中仍节目繁。
暂须回步履,要取助盘飧。
穰穰疑翻地,森森竞塞门。
戈矛头戢戢,蛇虺首掀掀。
妇懦咨料拣,儿痴谒尽髠。
侯生来慰我,诗句读惊魂。
属和才将竭,呻吟至日暾。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新笋展开,细致描绘了新笋生长的状况、态势等,诗人从最初对新笋的欣赏,到后来因新笋肆意生长带来的困扰,展现了新笋生长的蓬勃之态,同时也通过和侯协律的唱和,表达了创作此诗时的感受。

逐句注释

  • “竹亭人不到,新笋满前轩”:
    • 字词:“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屋。
    • 句意:竹亭很少有人到来,新笋长满了屋前的长廊。
  • “乍出真堪赏,初多未觉烦”:
    • 字词:“乍出”,刚刚长出。
    • 句意:新笋刚刚冒出来的时候真的值得欣赏,刚开始多起来的时候也没觉得厌烦。
  • “成行齐婢仆,环立比儿孙”:
    • 字词:把新笋比作整齐排列的婢女仆人、环绕站立的儿孙。
    • 句意:新笋排列成行就像整齐的婢女仆人,环绕着就像儿孙们围在身边。
  • “验长常携尺,愁干屡侧盆”:
    • 字词:“验长”,测量新笋的生长高度;“侧盆”,倾斜水盆浇水。
    • 句意:常常带着尺子去测量新笋的生长高度,担心新笋干旱就多次倾斜水盆浇水。
  • “对吟忘膳饮,偶坐变朝昏”:
    • 字词:“对吟”,对着新笋吟诗。
    • 句意:对着新笋吟诗都忘记了吃饭喝水,偶尔坐着观赏新笋,不知不觉从早到晚时间都变了。
  • “滞雨膏腴湿,骄阳气候温”:
    • 字词:“滞雨”,久雨;“膏腴”,肥沃的土地。
    • 句意:久雨让肥沃的土地湿润,骄阳又使气候变得温暖。
  • “得时方张王,挟势欲腾骞”:
    • 字词:“张王”,嚣张、旺盛;“腾骞”,腾飞、高升。
    • 句意:新笋得到适宜的时机生长得十分旺盛,凭借着有利的形势仿佛要腾飞高升。
  • “见角牛羊没,看皮虎豹存”:
    • 字词:形象地描绘新笋长得高大,从远处看,露出角的地方像牛羊被淹没,看到笋皮像虎豹的皮。
    • 句意:从远处看,新笋长得高大,露出角的地方仿佛牛羊都被淹没了,看到笋皮好像虎豹的皮留存着。
  • “攒生犹有隙,散布忽无垠”:
    • 字词:“攒生”,聚集生长;“无垠”,无边无际。
    • 句意:新笋聚集生长的时候还有空隙,一旦散布开来忽然就看不到边际了。
  • “讵可持筹算,谁能以理言”:
    • 字词:“讵可”,岂可;“持筹算”,用筹码来计算。
    • 句意:怎么可以用筹码来计算新笋的数量,谁又能说得清它们生长的道理呢。
  • “纵横公占地,罗列暗连根”:
    • 字词:“公占地”,公然占据土地。
    • 句意:新笋纵横交错地公然占据土地,排列着地下的根还暗暗相连。
  • “狂剧时穿壁,横强几触藩”:
    • 字词:“狂剧”,疯狂厉害;“藩”,篱笆。
    • 句意:新笋疯狂生长的时候有时能穿透墙壁,蛮横强硬得几乎要触碰到篱笆。
  • “深潜如避逐,远去若追奔”:
    • 字词:把新笋的生长形态比作躲避追逐、追逐奔跑。
    • 句意:新笋往深处生长好像在躲避追逐,往远处生长好像在追逐奔跑。
  • “始讶妨人路,还惊入药园”:
    • 字词:“讶”,惊讶。
    • 句意:开始惊讶于新笋妨碍了人的道路,接着又吃惊它竟然长到了药园里。
  • “萌芽防寖大,覆载莫偏恩”:
    • 字词:“寖大”,逐渐长大;“覆载”,指天地,这里有上天给予的意思。
    • 句意:要防止新笋的萌芽逐渐长大,上天不要给予它们过多的偏爱。
  • “已复侵危砌,非徒出短垣”:
    • 字词:“危砌”,高的台阶;“短垣”,矮墙。
    • 句意:新笋已经又侵犯到了高的台阶,不只是长出了矮墙。
  • “身宁虞瓦砾,计拟揜兰荪”:
    • 字词:“虞”,担忧;“揜”,掩盖;“兰荪”,香草名。
    • 句意:新笋自身不怕瓦砾的阻碍,还打算掩盖香草。
  • “且叹高无数,庸知上几番”:
    • 字词:“庸知”,哪里知道。
    • 句意:只是感叹新笋长得高的不计其数,哪里知道它们往上长了多少次呢。
  • “短长终不校,先后竟谁论”:
    • 字词:“校”,计较。
    • 句意:新笋的长短最终也不去计较,先后顺序又有谁去评判呢。
  • “外恨苞藏密,中仍节目繁”:
    • 字词:“苞藏”,包裹隐藏;“节目”,竹节。
    • 句意:怨恨新笋外面包裹得紧密,里面竹节还繁多。
  • “暂须回步履,要取助盘飧”:
    • 字词:“回步履”,转身;“盘飧”,盘中的食物。
    • 句意:暂时需要转身,准备把新笋采来作为盘中的食物。
  • “穰穰疑翻地,森森竞塞门”:
    • 字词:“穰穰”,众多的样子;“森森”,形容繁密。
    • 句意:新笋众多仿佛要把地翻过来,密密麻麻地竞相堵塞了门。
  • “戈矛头戢戢,蛇虺首掀掀”:
    • 字词:“戢戢”,聚集的样子;“虺”,毒蛇。
    • 句意:新笋像戈矛的头聚集在一起,又像蛇的头高高扬起。
  • “妇懦咨料拣,儿痴谒尽髠”:
    • 字词:“咨料拣”,咨询挑选;“谒”,请求;“髠”,剪去。
    • 句意:懦弱的妇女咨询着挑选新笋,痴傻的孩子请求把新笋都剪去。
  • “侯生来看我,诗句读惊魂”:
    • 字词:“侯生”,指侯协律;“惊魂”,使魂魄震惊。
    • 句意:侯协律来看望我,读他的诗句让我感到震惊。
  • “属和才将竭,呻吟至日暾”:
    • 字词:“属和”,和诗;“日暾”,日出。
    • 句意:我和诗的才思快要枯竭了,一直吟诵到太阳升起。

现代译文

竹亭少有人来,新笋长满了屋前的长廊。
新笋刚长出来真值得欣赏,刚开始多了也不觉得厌烦。
它们排列成行像整齐的婢女仆人,环绕着像儿孙围在身旁。
我常带着尺子量它的生长,担心干旱多次倾斜水盆浇水。
对着新笋吟诗忘了吃饭喝水,偶尔坐着看它不知不觉从早到晚。
久雨让土地湿润,骄阳使气候温暖。
新笋得时生长旺盛,凭借势头仿佛要腾飞。
远远看去像牛羊被淹没,笋皮像虎豹的皮留存。
聚集生长还有空隙,散布开来就看不到边际。
怎能用筹码计算数量,谁又能说清生长的道理。
纵横交错公然占地,地下的根暗暗相连。
疯狂生长能穿透墙壁,蛮横强硬快触到篱笆。
往深处长像躲避追逐,往远处长像追逐奔跑。
开始惊讶妨碍道路,接着吃惊长到药园。
要防萌芽逐渐长大,上天别给它们偏爱。
已经侵犯到高台阶,不只是长出矮墙。
新笋不怕瓦砾,还想掩盖香草。
感叹高的不计其数,哪知道长了多少次。
长短不必计较,先后也无需评判。
恨它外面包裹紧密,里面竹节繁多。
暂时转身,采来做盘中食物。
新笋众多像要翻地,密密麻麻堵塞了门。
像戈矛头聚集,像蛇头扬起。
妇女咨询挑选,孩子请求剪去。
侯协律来看我,读他诗句让我震惊。
我和诗才思枯竭,一直吟诵到太阳升起。

创作背景

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韩愈与侯协律唱和,看到竹亭前新笋生长的情景,便写下此诗来描绘新笋的生长过程和自己的感受。韩愈一生仕途坎坷,其性格刚直,此诗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寄寓了他对一些事物肆意发展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生动:诗中运用大量比喻,如“成行齐婢仆,环立比儿孙”“戈矛头戢戢,蛇虺首掀掀”等,将新笋比作婢仆、儿孙、戈矛、蛇虺等,形象地展现了新笋的形态和生长态势。
    • 夸张描写:“狂剧时穿壁,横强几触藩”等句,对新笋生长的疯狂状态进行夸张描写,突出了新笋生长的旺盛和不受拘束。
    • 动静结合:既有“坐看南陌骑,下听秦城鸡”这样对静态场景的描写,又有“深潜如避逐,远去若追奔”对新笋动态生长的刻画,使诗歌富有画面感和节奏感。
  • 语言特色:语言丰富多样,用词精准,如“乍出”“初多”“张王”“腾骞”等词,生动地表现了新笋生长的不同阶段和特点。同时,诗句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新笋生长的细致描绘,营造出一种生机勃勃但又有些杂乱无序的意境。前半部分展现了诗人对新笋的欣赏喜爱,后半部分则因新笋肆意生长带来的困扰,使整首诗的意境发生变化,反映出诗人复杂的情感。诗中也寄寓了一定的人生哲理,如对事物发展难以掌控的感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