谴疟鬼

· 韩愈

屑屑水帝魂,谢谢无余辉。
如何不肖子,尚奋疟鬼威。
乘秋作寒热,翁妪所骂讥。
求食欧泄间,不知臭秽非。
医师加百毒,熏灌无停机。
灸师施艾炷,酷若猎火围。
诅师毒口牙,舌作霹雳飞。
符师弄刀笔,丹墨交横挥。
咨汝之胄出,门户何巍巍。
祖轩而父顼,未沫于前徽。
不修其操行,贱薄似汝稀。
岂不忝厥祖,腼然不知归。
湛湛江水情,归居安汝妃。
清波为裳衣,白石为门畿。
呼吸明月光,手掉芙蓉旗。
降集随九歌,饮芳而食菲。
赠汝以好辞,咄汝去莫违。

简要说明

此诗以谴责疟鬼为主题,诗人借指责疟鬼为非作歹,不顾自身高贵出身而行为卑贱,表达了对邪恶现象的批判,同时也体现出对美好、高洁品行的向往,以及希望丑恶远离的意愿。

逐句注释

  • “屑屑水帝魂,谢谢无余辉”:
    • 字词:“屑屑”,不安、细微的样子;“水帝”,传说中的水神,这里可能指疟鬼的祖先;“谢谢”,衰败、消逝的样子。
    • 句意:水帝的灵魂已微弱细微,其光辉也已消逝殆尽。
  • “如何不肖子,尚奋疟鬼威”:
    • 字词:“不肖子”,不成器的子孙;“奋”,施展。
    • 句意:为什么他不成器的子孙,还在施展疟鬼的威风。
  • “乘秋作寒热,翁妪所骂讥”:
    • 字词:“乘秋”,趁着秋天;“翁妪”,老头和老太太,泛指老人。
    • 句意:趁着秋天让人忽冷忽热患上疟疾,遭到老人们的责骂讥讽。
  • “求食欧泄间,不知臭秽非”:
    • 字词:“欧泄”,呕吐和腹泻;“臭秽”,污秽。
    • 句意:在病人呕吐腹泻之间求食,却不知道这污秽的地方是不对的。
  • “医师加百毒,熏灌无停机”:
    • 字词:“加百毒”,使用各种药物;“熏灌”,指用熏、灌等治疗方法。
    • 句意:医师用各种药物,不停地进行熏、灌等治疗。
  • “灸师施艾炷,酷若猎火围”:
    • 字词:“艾炷”,艾灸用的艾绒团;“酷”,残酷、厉害。
    • 句意:灸师用艾炷艾灸,像猎人用火包围猎物一样厉害。
  • “诅师毒口牙,舌作霹雳飞”:
    • 字词:“诅师”,以诅咒为业的人;“霹雳”,雷电。
    • 句意:诅师恶语诅咒,舌头像雷电一样发出厉害的诅咒声。
  • “符师弄刀笔,丹墨交横挥”:
    • 字词:“符师”,画符的人;“刀笔”,指画符用的工具;“丹墨”,朱砂和墨。
    • 句意:符师挥舞着画符的工具,朱砂和墨交错横飞。
  • “咨汝之胄出,门户何巍巍”:
    • 字词:“咨”,叹息、询问;“胄出”,出身;“巍巍”,高大的样子。
    • 句意:唉,你出身的门第是多么高贵啊。
  • “祖轩而父顼,未沫于前徽”:
    • 字词:“轩”,轩辕黄帝;“顼”,颛顼;“沫”,泯灭;“前徽”,前人的美好品德。
    • 句意:你的祖先有轩辕黄帝和颛顼,他们的美好品德还没有泯灭。
  • “不修其操行,贱薄似汝稀”:
    • 字词:“操行”,品行;“贱薄”,低贱浅薄。
    • 句意:你却不修养自己的品行,像你这样低贱浅薄的很少见。
  • “岂不忝厥祖,腼然不知归”:
    • 字词:“忝”,羞辱;“厥祖”,你的祖先;“腼然”,厚着脸皮的样子。
    • 句意:你难道不觉得羞辱你的祖先吗,还厚着脸皮不知道回去。
  • “湛湛江水情,归居安汝妃”:
    • 字词:“湛湛”,水深的样子;“安汝妃”,让你的妻子安居。
    • 句意:那深沉的江水充满情意,你回去和你的妻子安居在那里。
  • “清波为裳衣,白石为门畿”:
    • 字词:“门畿”,门槛,这里指住所。
    • 句意:用清澈的水波做衣裳,用白色的石头做住所。
  • “呼吸明月光,手掉芙蓉旗”:
    • 字词:“掉”,摇动;“芙蓉旗”,用芙蓉做的旗帜。
    • 句意:呼吸着明月的光辉,手中摇动着芙蓉做的旗帜。
  • “降集随九歌,饮芳而食菲”:
    • 字词:“降集”,降临聚集;“九歌”,指古代祭祀乐歌;“芳”“菲”,都指花草,这里泛指美好的食物。
    • 句意:随着《九歌》降临聚集,饮用芳香的露水,食用美好的花草。
  • “赠汝以好辞,咄汝去莫违”:
    • 字词:“好辞”,美好的言辞;“咄”,呵斥。
    • 句意:我用美好的言辞赠送给你,呵斥你离开,不要违背。

现代译文

水帝的灵魂微弱细微,
他的光辉已消逝无余。
为何他那不成器子孙,
还在肆意施展疟鬼威。
趁着秋天让人患疟疾,
惹得老人责骂又讥讽。
在呕吐腹泻间来求食,
却不知这污秽不应该。
医师用各种药物治疗,
熏灌的方法不停使用。
灸师用艾炷进行艾灸,
像烈火围猎一样厉害。
诅师恶语诅咒如雷电,
符师画符朱砂墨横飞。
唉,你出身如此高贵,
祖先有轩辕黄帝颛顼。
他们美德还未曾泯灭,
你却不修品行太低贱。
你难道不羞辱你祖先,
还厚脸不知回去之途。
深沉江水满含着情意,
回去和你妻子去安居。
用那清波当作你衣裳,
白石作为你居住门槛。
呼吸着明月皎洁光辉,
手中摇动芙蓉做的旗。
随着《九歌》降临聚集,
饮用芳香露水食花草。
我用美言来赠送给你,
呵斥你快离开别违背。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唐朝。当时社会上人们深受疟疾等疾病的困扰,面对疟疾往往会采用多种方式治疗,包括医师用药、灸师艾灸、诅师诅咒、符师画符等。韩愈此诗虽表面上是谴责疟鬼,但实则有深刻寓意。有观点认为,韩愈可能是借此诗讽刺社会上那些出身名门却品行不端、为非作歹之人,表达自己对社会不良现象的批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拟人化:将疟鬼拟人化,赋予它人的行为和情感,如“尚奋疟鬼威”“不知臭秽非”等,使疟鬼的形象更加生动可感,增强了诗歌的趣味性和表现力。
    • 对比:将疟鬼高贵的出身“祖轩而父顼,未沫于前徽”与它低贱的行为“不修其操行,贱薄似汝稀”进行对比,突出了疟鬼的不肖,深化了诗歌批判的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用词通俗,以简洁明了的语言表达深刻的寓意。如“求食欧泄间,不知臭秽非”等句,直接描绘出疟鬼的丑恶行径,让读者一目了然。同时,诗歌中也运用了一些形象的词汇,如“酷若猎火围”“舌作霹雳飞”等,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诗中先营造出一种疟疾肆虐、人们备受折磨的现实场景,然后通过对疟鬼出身的描述和对其行为的谴责,展现出一种正义与邪恶的对立。最后描绘出疟鬼回归美好居所的场景,如“清波为裳衣,白石为门畿”等,形成一种理想与现实的对比,表达了诗人对美好、正义的向往和对丑恶现象的摒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