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孟郊

· 韩愈

规模背时利,文字覰天巧。
人皆余酒肉,子独不得饱。
才春思已乱,始秋悲又搅。
朝餐动及午,夜讽恒至卯。
名声暂膻腥,肠肚镇煎煼。
古心虽自鞭,世路终难拗。
弱拒喜张臂,猛拏闲缩爪。
见倒谁肯扶,从嗔我须𫜪。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韩愈对孟郊的回应之作。诗中对孟郊不顾时利、追求文字天然之巧的创作态度表示赞赏,同时同情他生活的贫困潦倒、内心的悲愁。还感慨孟郊坚持古道却难拗世路,以及世态炎凉,见人跌倒也无人肯扶的社会现实。

逐句注释

  • “规模背时利,文字覰天巧”:
    • 字词:“规模”,这里指创作的模式、规范;“覰(qù)”,看;“天巧”,天然的巧妙。
    • 句意:你的创作模式违背了当时追求功利的风气,文字追求的是天然的巧妙。
  • “人皆余酒肉,子独不得饱”:
    • 字词:“余”,有剩余。
    • 句意:别人都有吃不完的酒肉,唯独你却吃不饱。
  • “才春思已乱,始秋悲又搅”:
    • 字词:“才”,同“才”。
    • 句意:才到春天你的思绪就已经纷乱,刚到秋天悲伤的情绪又来搅扰。
  • “朝餐动及午,夜讽恒至卯”:
    • 字词:“动”,常常;“讽”,诵读;“卯”,卯时,大约早上五到七点。
    • 句意:吃早饭常常到中午,夜里诵读常常到天亮。
  • “名声暂膻腥,肠肚镇煎煼”:
    • 字词:“膻腥”,原指牛羊的气味,这里比喻名声不好;“镇”,长久;“煎煼(chǎo)”,煎熬。
    • 句意:暂时有了不好的名声,内心却长久地遭受煎熬。
  • “古心虽自鞭,世路终难拗”:
    • 字词:“古心”,古道热肠、坚持古道的心;“拗”,扭转。
    • 句意:虽然自己鞭策自己坚守古道之心,但是终究难以扭转世俗的道路。
  • “弱拒喜张臂,猛拏闲缩爪”:
    • 字词:“拒”,抗拒;“拏(ná)”,同“拿”,抓取。
    • 句意:对于弱小的抗拒者喜欢张开手臂去对付,对于强悍的夺取者却闲时就缩回爪子。
  • “见倒谁肯扶,从嗔我须𫜪”:
    • 字词:“嗔”,生气、责怪;“𫜪(yǎo)”,咬,这里表示抗争。
    • 句意:看到有人跌倒谁肯去扶,就算你责怪我,我也要抗争。

现代译文

你的创作模式违背了当下的功利之风,
文字追求的是那天然的巧妙之境。
别人都有吃不完的酒肉,
只有你却总是吃不饱肚子。
才到春天你的思绪就已纷乱如麻,
刚入秋天悲伤的情绪又来把你困扰。
吃早饭常常要拖到中午,
夜里诵读诗书一直到天亮。
暂时有了不太好的名声,
内心却长久地遭受着煎熬。
虽然自己鞭策着坚守古道之心,
但终究难以扭转这世俗的道路。
对于弱小的抗拒者你喜欢张臂应对,
对于强悍的夺取者你却常常缩回爪子。
看到有人跌倒谁肯去帮扶一把,
就算你责怪我,我也要奋起抗争。

创作背景

孟郊和韩愈是中唐时期的好友,二人都以文学著称。孟郊一生穷困潦倒,虽然有才华却仕途不顺,他的诗作多表达自己的穷苦与悲愁。这首诗是韩愈对孟郊的回应,可能是针对孟郊向他倾诉生活困境和内心苦恼而作。具体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确定,但大致在二人交往密切的中唐时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人皆余酒肉,子独不得饱”,将别人的富足与孟郊的贫困进行对比,突出孟郊生活的艰难;“弱拒喜张臂,猛拏闲缩爪”,把对弱小和强悍不同的态度进行对比,讽刺了世态的炎凉。
    • 直抒胸臆:韩愈在诗中直接表达对孟郊的赞赏和同情,如对他不顾时利追求文字之巧的肯定,以及对他生活困境的怜悯,情感真挚强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准确地传达出情感。例如“朝餐动及午,夜讽恒至卯”,用简单的语句描绘出孟郊生活的状态和勤奋好学的精神。
  •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丰富,既有对友人孟郊的理解与同情,又有对世态炎凉的批判和对坚守古道的执着。通过对孟郊的遭遇和社会现象的描述,表达了诗人内心的愤懑和不平,同时也展现了他与孟郊之间深厚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