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颖师弹琴

· 韩愈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皇。
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
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
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韩愈描写音乐的名作。诗中生动形象地描绘了颖师高超的弹琴技艺,通过丰富的比喻将琴声的变化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抒发了诗人听琴时内心的强烈感受,从最初的沉浸到最后的被深深触动而泪湿衣襟。

逐句注释

  •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 字词:“昵昵”,亲密的样子;“尔汝”,表示亲昵的称呼。
    • 句意:琴声像青年男女在亲昵地谈心,谈着彼此的恩怨。
  • “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
    • 字词:“划然”,突然;“轩昂”,形容气势高昂。
    • 句意:琴声突然变得气势高昂,就像勇士奔赴战场。
  •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 字词:“根蒂”,根基;“阔远”,广阔辽远。
    • 句意:琴声如无根的浮云、柳絮,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飞扬。
  • “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
    • 字词:“喧啾”,喧闹嘈杂;“孤凤凰”,象征卓越。
    • 句意:仿佛百鸟喧闹,突然一只孤独的凤凰鸣声传来,格外突出。
  • “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 字词:“跻攀”,攀登;“强”,有余。
    • 句意:琴声如艰难地向上攀登,到了分寸也难以再上,接着又势如千丈瀑布般一落而下。
  • “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 字词:“嗟”,叹息;“省”,懂得;“丝篁”,指弦乐器。
    • 句意:叹息我虽然有两只耳朵,却不懂欣赏音乐。
  • “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
    • 字词:“起坐”,忽起忽坐,形容激动不安。
    • 句意:自从听了颖师弹琴,我在一旁激动得坐立不安。
  • “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
    • 字词:“遽”,急忙;“滂滂”,泪流不止的样子。
    • 句意:我伸手急忙制止他,泪水湿透了衣裳。
  • “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 字词:“诚能”,确实有才能;“冰炭”,比喻情感的冷暖、起伏。
    • 句意:颖师你确实技艺高超,但不要再让我的内心像被放入冰炭一样煎熬了。

现代译文

琴声就像青年男女在亲密地私语,诉说着彼此的恩怨。
突然变得气势高昂,好似勇士奔赴战场。
又如同无根的浮云、柳絮,在广阔天地间自由飞扬。
百鸟喧闹的声音中,忽然传来孤凤凰的鸣声。
仿佛艰难地向上攀登,到了分寸也难以再上,接着又一落千丈。
叹息我虽有双耳,却不懂欣赏音乐。
自从听了颖师弹琴,我在一旁激动得坐立不安。
我伸手急忙制止他,泪水湿透了衣裳。
颖师你确实技艺高超,但别再让我的内心如此煎熬了。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颖师是当时一位来自天竺的僧人,擅长弹琴。韩愈与颖师交往,听其弹奏后,被其高超的技艺所打动,于是写下这首诗来记录自己听琴的感受和对颖师琴艺的赞美。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生动:诗中运用大量比喻来描绘琴声,如将琴声比作儿女私语、勇士赴敌、浮云柳絮、百鸟喧啾、孤凤长鸣等,把抽象的音乐形象化,使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琴声的丰富变化。
    • 对比鲜明:如“昵昵儿女语”的轻柔与“勇士赴敌场”的激昂形成强烈对比,“跻攀分寸不可上”的艰难与“失势一落千丈强”的急速落差,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奔放流畅,富有节奏感。诗人用简洁而有力的语言,生动地展现了音乐的变化和自己听琴时的情感波动。
  • 意境营造:通过对琴声的描绘,营造出了丰富多样的意境。从温馨亲昵的场景到气势磅礴的战场,再到广阔自由的天地,最后到诗人内心的激动与痛苦,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音乐所带来的情感冲击。同时,也表达了诗人对颖师高超琴艺的高度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