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司门卢四兄云夫院长望秋作

· 韩愈

长安雨洗新秋出,极目寒镜开尘函。
终南晓望蹋龙尾,倚天更觉青巉巉。
自知短浅无所补,从事久此穿朝衫。
归来得便即游览,暂似壮马脱重衔。
曲江荷花盖十里,江湖生目思莫缄。
乐游下瞩无远近,绿槐萍合不可芟。
白首寓居谁借问,平地寸步扃云岩。
云夫吾兄有狂气,嗜好与俗殊酸咸。
日来省我不肯去,论诗说赋相諵諵。
望秋一章已惊绝,犹言低抑避谤谗。
若使乘酣骋雄怪,造化何以当镌劖。
嗟我小生值强伴,怯胆变勇神明鉴。
驰坑跨谷终未悔,为利而止真贪馋。
高揖群公谢名誉,远追甫白感至𫍯。
楼头完月不共宿,其奈就缺行攕攕。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韩愈酬答卢云夫的诗作。诗中先描绘了长安新秋之景,表达自己在官场久居后出游的畅快。接着描述与卢云夫的交往,称赞卢云夫诗作惊人,有狂放之气。最后表明自己受卢云夫影响,愿追随杜甫、李白的脚步,追求诗歌创作,不在意名利。

逐句注释

  • “长安雨洗新秋出,极目寒镜开尘函”:
    • 字词:“寒镜”,比喻秋天清澈的天空;“尘函”,积满灰尘的匣子,这里指被尘垢遮蔽的天空。
    • 句意:长安经过秋雨洗刷,新秋到来,极目望去,如打开积尘的匣子露出寒冷明亮的镜子一般,天空澄澈。
  • “终南晓望蹋龙尾,倚天更觉青巉巉”:
    • 字词:“蹋龙尾”,指在龙尾道上朝见皇帝,龙尾道是宫殿前的坡道;“巉巉”,山势高峻的样子。
    • 句意:清晨在朝堂远望终南山,倚天而立的终南山显得更加青苍高峻。
  • “自知短浅无所补,从事久此穿朝衫”:
    • 字词:“从事”,任职;“朝衫”,官员的礼服。
    • 句意:自己知道才学短浅,对朝廷没有什么补益,却长久地穿着朝服任职。
  • “归来得便即游览,暂似壮马脱重衔”:
    • 字词:“重衔”,马嚼子,这里比喻官场的束缚。
    • 句意:回来后一有机会就去游览,暂时好像骏马摆脱了沉重的嚼子一样自由。
  • “曲江荷花盖十里,江湖生目思莫缄”:
    • 字词:“曲江”,长安的游览胜地;“缄”,缄默,这里指抑制思绪。
    • 句意:曲江的荷花绵延十里,眼前的景象引发了对江湖的思念,这种思绪难以抑制。
  • “乐游下瞩无远近,绿槐萍合不可芟”:
    • 字词:“乐游”,乐游原,长安的游览胜地;“芟”,割除。
    • 句意:在乐游原上俯瞰,远近景色尽收眼底,绿槐像浮萍一样聚合在一起,无法割除。
  • “白首寓居谁借问,平地寸步扃云岩”:
    • 字词:“扃”,关闭;“云岩”,指隐居之地。
    • 句意:人到白首寓居此地,无人过问,想隐居却像在平地上被关闭在云岩之中,难以实现。
  • “云夫吾兄有狂气,嗜好与俗殊酸咸”:
    • 字词:“殊酸咸”,与世俗的喜好不同。
    • 句意:云夫兄有狂放之气,嗜好与世俗大不相同。
  • “日来省我不肯去,论诗说赋相諵諵”:
    • 字词:“諵諵”,形容话多。
    • 句意:近日来看望我,不肯离去,和我一起讨论诗歌辞赋,说个不停。
  • “望秋一章已惊绝,犹言低抑避谤谗”:
    • 字词:“望秋一章”,指卢云夫的《望秋》诗;“低抑”,压抑。
    • 句意:《望秋》这首诗已经令人惊叹叫绝,可你还说要压抑才情以避免别人的诽谤和谗言。
  • “若使乘酣骋雄怪,造化何以当镌劖”:
    • 字词:“乘酣”,趁着酒兴;“镌劖”,雕刻,这里指承受创作的冲击。
    • 句意:如果让你趁着酒兴尽情施展雄奇怪诞的才华,大自然怎么能承受得住你的刻画呢。
  • “嗟我小生值强伴,怯胆变勇神明鉴”:
    • 字词:“小生”,韩愈自谦之词;“强伴”,强劲的伙伴,指卢云夫。
    • 句意:叹息我这样的小辈遇到你这样强劲的伙伴,胆小也变得勇敢了,神明可以作证。
  • “驰坑跨谷终未悔,为利而止真贪馋”:
    • 字词:“贪馋”,贪婪。
    • 句意:即使在坑谷间奔走也绝不后悔,如果因为利益而停止追求,那真是太贪婪了。
  • “高揖群公谢名誉,远追甫白感至𫍯”:
    • 字词:“甫白”,杜甫和李白;“至𫍯”,至诚。
    • 句意:向各位公卿拱手告别名誉,要远远地追随杜甫和李白,为他们的至诚所感动。
  • “楼头完月不共宿,其奈就缺行攕攕”:
    • 字词:“攕攕”,行走的样子。
    • 句意:楼头的满月时我们没能一起留宿,无奈月亮渐缺,你又要匆匆离去。

现代译文

长安经过秋雨洗刷,新秋到来,极目望去,如打开积尘的匣子露出寒冷明亮的天空。
清晨在朝堂远望终南山,倚天而立的它显得更加青苍高峻。
我自知才学短浅,对朝廷没什么补益,却长久地穿着朝服任职。
回来后一有机会就去游览,暂时像骏马摆脱了沉重嚼子般自由。
曲江的荷花绵延十里,眼前景象引发我对江湖的思念,这思绪难以抑制。
在乐游原上俯瞰,远近景色尽收眼底,绿槐像浮萍聚合,无法割除。
人到白首寓居此地无人过问,想隐居却难以实现。
云夫兄有狂放之气,嗜好与世俗不同。
近日来看我,不肯离去,和我讨论诗赋说个不停。
《望秋》诗已令人惊叹,你还说要压抑才情避谗言。
若你乘兴施展雄奇才华,大自然都难以承受。
叹息我这小辈遇到你,胆小也变勇敢,神明可作证。
即使在坑谷间奔走也不后悔,因利停止真是贪婪。
向公卿告别名誉,追随杜甫李白,被他们的至诚感动。
楼头满月时我们没一起留宿,无奈月渐缺你又要离去。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韩愈在长安任职,卢云夫前来探望他,并拿出自己所作的《望秋》诗。韩愈读诗后十分赞赏,写下这首诗酬答卢云夫,诗中既表达了自己在官场的感慨,也对卢云夫的才华给予高度评价,并表明自己对诗歌创作的追求。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将自己在官场的拘束“从事久此穿朝衫”与出游时的自由“暂似壮马脱重衔”对比,突出了自己对自由的向往;用世俗的喜好衬托卢云夫的“狂气”和与众不同。
    • 夸张想象:“若使乘酣骋雄怪,造化何以当镌劖”运用夸张想象,极力夸赞卢云夫的才华,如果他尽情施展,大自然都难以承受,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大气,充满激情。如“长安雨洗新秋出,极目寒镜开尘函”等句,描绘出开阔的意境,展现出韩愈诗歌雄奇奔放的风格。同时,诗中使用了一些口语化的表达,如“諵諵”“攕攕”等,使诗歌更加生动活泼。
  • 意境营造:诗中先描绘了长安新秋的壮丽景色,如终南山、曲江荷花、乐游原等,营造出一种开阔、清新的意境。接着通过与卢云夫的交往和对其诗作的赞美,展现出一种豪迈、激昂的氛围。最后表达自己对诗歌创作的追求和对名利的淡泊,使整首诗的意境得到进一步升华,富有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