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啄行

· 韩愈

剥剥啄啄,有客至门。
我不出应,客去而嗔。
从者语我,子胡为然。
我不厌客,困于语言。
欲不出纳,以堙其源。
空堂幽幽,有秸有莞。
门以两板,丛书于间。
窅窅深堑,其墉甚完。
彼宁可隳,此不可干。
从者语我,嗟子诚难。
子虽云尔,其口益蕃。
我为子谋,有万其全。
凡今之人,急名与官。
子不引去,与为波澜。
虽不开口,虽不开关。
变化咀嚼,有鬼有神。
今去不勇,其如后艰。
我谢再拜,汝无复云。
往追不及,来不有年。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诙谐幽默的笔调,描述了诗人因不堪客人言语叨扰而不愿会客的心态。通过与从者的对话,展现了诗人对当时社会上急功近利、追名逐利风气的不满和无奈,表达了他想要远离这种喧嚣世俗的心境。

逐句注释

  • “剥剥啄啄,有客至门”:
    • 字词:“剥剥啄啄”,拟声词,形容敲门声。
    • 句意:传来一阵敲门声,有客人来到了门前。
  • “我不出应,客去而嗔”:
    • 字词:“应”,应答;“嗔”,生气。
    • 句意:我没有出去应答,客人离开时很生气。
  • “从者语我,子胡为然”:
    • 字词:“从者”,跟随的人;“胡”,为什么。
    • 句意:随从对我说:“您为什么要这样呢?”
  • “我不厌客,困于语言”:
    • 字词:“厌”,讨厌;“困”,困扰。
    • 句意:我并不讨厌客人,只是被他们的言语所困扰。
  • “欲不出纳,以堙其源”:
    • 字词:“出纳”,指应答;“堙”,堵塞。
    • 句意:我想不再应答,以此来堵塞这麻烦的源头。
  • “空堂幽幽,有秸有莞”:
    • 字词:“幽幽”,幽静的样子;“秸”,农作物的茎秆;“莞”,蒲草。
    • 句意:空荡荡的堂屋十分幽静,里面有秸秆和蒲草。
  • “门以两板,丛书于间”:
    • 字词:“丛”,堆积。
    • 句意:门是用两块木板做成的,中间堆积着书籍。
  • “窅窅深堑,其墉甚完”:
    • 字词:“窅窅”,深远的样子;“堑”,壕沟;“墉”,城墙。
    • 句意:那深远的壕沟,城墙也很完整。
  • “彼宁可隳,此不可干”:
    • 字词:“隳”,毁坏;“干”,侵犯。
    • 句意:外面的那些或许可以被毁坏,但这里不能被侵犯。
  • “从者语我,嗟子诚难”:
    • 字词:“嗟”,感叹词;“诚”,确实。
    • 句意:随从对我说:“唉,您实在是太难相处了。”
  • “子虽云尔,其口益蕃”:
    • 字词:“云尔”,如此说;“蕃”,繁多。
    • 句意:您虽然这么说,但人们的议论会更多。
  • “我为子谋,有万其全”:
    • 字词:“谋”,谋划;“万其全”,非常周全。
    • 句意:我为您谋划,有一个非常周全的办法。
  • “凡今之人,急名与官”:
    • 字词:“急”,急切追求。
    • 句意:如今的人,都急切地追求名声和官位。
  • “子不引去,与为波澜”:
    • 字词:“引去”,离开;“波澜”,麻烦。
    • 句意:您不离开这里,就会和他们产生麻烦。
  • “虽不开口,虽不开关”:
    • 字词:“开关”,指开门。
    • 句意:即使您不说话,即使您不开门。
  • “变化咀嚼,有鬼有神”:
    • 字词:“变化咀嚼”,指人们随意编造、议论;“鬼”“神”,形容变化莫测。
    • 句意:人们也会随意编造、议论,变化莫测。
  • “今去不勇,其如后艰”:
    • 字词:“勇”,果断;“艰”,艰难。
    • 句意:现在不果断离开,以后会更艰难。
  • “我谢再拜,汝无复云”:
    • 字词:“谢”,感谢;“再拜”,拜两次;“无复云”,不要再多说。
    • 句意:我拜谢两次说:“你不要再多说了。”
  • “往追不及,来不有年”:
    • 字词:“往追不及”,过去的事情无法追回;“来不有年”,未来的日子也不多了。
    • 句意:过去的事已无法挽回,未来的日子也不多了。

现代译文

敲门声“剥剥啄啄”地响起,有客人来到了门前。
我没有出去应答,客人离开时满脸怒气。
随从对我说:“您为何要这样呢?”
我并非讨厌客人,只是被他们的言语纠缠得疲惫不堪。
我想不再回应,以此来断绝这麻烦的根源。
空荡荡的堂屋幽静深邃,里面堆放着秸秆和蒲草。
门是用两块木板做成的,中间堆满了书籍。
那深深的壕沟望不到底,城墙也坚固完好。
外面的一切或许会被毁坏,但这里绝不能被侵犯。
随从又对我说:“唉,您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您虽然这么做,可人们的议论会越来越多。
我为您想了个万全之策。
如今的人,都急切地追逐名声和官位。
您若不离开,就会和他们生出许多是非。
即便您不说话,即便您不开门。
人们也会肆意编造、议论,变化无常。
现在不果断离开,以后的日子会更艰难。
我拜谢两次说:“你别再说了。”
过去的已无法挽回,未来的时光也所剩无几。

创作背景

韩愈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社会风气较为浮躁,人们热衷于追名逐利。韩愈性格刚直,不喜欢与那些为名利奔走之人交往,却又常常被这类客人打扰。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在经历了多次被这类客人纠缠后,有感而发所作,借此表达自己对这种社会现象的不满和想要远离喧嚣的心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话形式:采用主仆对话的形式展开,使诗歌具有很强的故事性和戏剧性,生动地展现了诗人与从者不同的观点和态度,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和可读性。
    • 比喻象征:诗中“窅窅深堑,其墉甚完。彼宁可隳,此不可干”,以壕沟和城墙来象征诗人内心的防线,形象地表达了他想要坚守自我、不被外界干扰的决心。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幽默风趣。如“剥剥啄啄”等拟声词的运用,生动地描绘出敲门声,使诗歌充满生活气息;“子胡为然”“嗟子诚难”等口语化表达,让诗歌显得亲切自然。
  • 意境营造:通过对空堂、秸秆、蒲草、书籍等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清幽、静谧的氛围,衬托出诗人内心的宁静和对世俗的疏离。同时,诗歌中所展现的诗人与从者的交流场景,又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苦闷的情绪,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丰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