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韩愈送区弘南归之作。诗中先描绘了南方的荒凉景象,接着叙述区弘追随自己的经历,对区弘的品格表示赞赏,又以朝廷求贤的背景鼓励区弘,最后表达送别之情并给予劝诫和期许。
送区弘南归
穆昔南征军不归,虫沙猿鹤伏以飞。
汹汹洞庭莽翠微,九疑镵天荒是非。
野有象犀水贝玑,分散百宝人士稀。
我迁于南日周围,来见者众莫伊俙。
爰有区子荧荧晖,观以彝训或从违。
我念前人譬葑菲,落以斧引以𬙊徽。
虽有不逮驱𬴂𬴂,或采于薄渔于矶。
服役不辱言不讥,从我荆州来京畿。
离其母妻绝因依,嗟我道不能自肥。
子虽勤苦终何希,王都观阙双巍巍。
腾蹋众骏事鞍鞿,佩服上色紫与绯。
独子之节可嗟唏,母附书至妻寄衣。
开书拆衣泪痕晞,虽不敕还情庶几。
朝暮盘羞恻庭闱,幽房无人感伊威。
人生此难余可祈,子去矣时若发机。
蜃沈海底气升霏,彩雉野伏朝扇翚。
处子窈窕王所妃,苟有令德隐不腓。
况今天子铺德威,蔽能者诛荐受禨。
出送抚背我涕挥,行行正直慎脂韦。
业成志树来颀颀,我当为子言天扉。
汹汹洞庭莽翠微,九疑镵天荒是非。
野有象犀水贝玑,分散百宝人士稀。
我迁于南日周围,来见者众莫伊俙。
爰有区子荧荧晖,观以彝训或从违。
我念前人譬葑菲,落以斧引以𬙊徽。
虽有不逮驱𬴂𬴂,或采于薄渔于矶。
服役不辱言不讥,从我荆州来京畿。
离其母妻绝因依,嗟我道不能自肥。
子虽勤苦终何希,王都观阙双巍巍。
腾蹋众骏事鞍鞿,佩服上色紫与绯。
独子之节可嗟唏,母附书至妻寄衣。
开书拆衣泪痕晞,虽不敕还情庶几。
朝暮盘羞恻庭闱,幽房无人感伊威。
人生此难余可祈,子去矣时若发机。
蜃沈海底气升霏,彩雉野伏朝扇翚。
处子窈窕王所妃,苟有令德隐不腓。
况今天子铺德威,蔽能者诛荐受禨。
出送抚背我涕挥,行行正直慎脂韦。
业成志树来颀颀,我当为子言天扉。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穆昔南征军不归,虫沙猿鹤伏以飞”:
- 字词:“穆”,周穆王;“虫沙猿鹤”,传说周穆王南征,一军尽化,君子化为猿鹤,小人化为虫沙。
- 句意:从前周穆王南征军队一去不回,士兵化为虫沙猿鹤或伏或飞。
- “汹汹洞庭莽翠微,九疑镵天荒是非”:
- 字词:“洞庭”,洞庭湖;“九疑”,九疑山;“镵天”,高耸入天。
- 句意:汹涌的洞庭湖周围一片翠绿,九疑山高耸入天,那里的事理也已荒疏难明。
- “野有象犀水贝玑,分散百宝人士稀”:
- 字词:“象犀”,大象和犀牛;“贝玑”,贝壳和珍珠。
- 句意:野外有大象和犀牛,水里有贝壳和珍珠,各种珍宝分散,但那里人却稀少。
- “我迁于南日周围,来见者众莫伊俙”:
- 字词:“迁于南”,指韩愈被贬南方;“伊俙”,即“伊唏”,叹息。
- 句意:我被贬到南方,日子一天天过去,来见我的人很多,但没有能让人叹息铭记的。
- “爰有区子荧荧晖,观以彝训或从违”:
- 字词:“区子”,指区弘;“彝训”,常训,指先王的教训。
- 句意:有个区弘光彩照人,用先王的教训来观察他,他有时遵循有时违背。
- “我念前人譬葑菲,落以斧引以𬙊徽”:
- 字词:“葑菲”,两种蔬菜名,这里比喻人有缺点也有优点;“𬙊徽”,绳索。
- 句意:我想到前人说对待人应像对待葑菲一样,取其有用部分,用斧头砍伐,用绳索牵引。
- “虽有不逮驱𬴂𬴂,或采于薄渔于矶”:
- 字词:“不逮”,不足;“𬴂𬴂”,马奔跑的样子;“薄”,草丛;“矶”,水边石滩。
- 句意:虽然区弘有不足,但也像马一样奔跑努力,有时在草丛中采摘,在石滩上捕鱼。
- “服役不辱言不讥,从我荆州来京畿”:
- 字词:“服役”,指做事;“京畿”,京城地区。
- 句意:区弘做事不辱使命,说话也无可指责,跟随我从荆州来到京城。
- “离其母妻绝因依,嗟我道不能自肥”:
- 字词:“因依”,依靠;“自肥”,使自己富足。
- 句意:区弘离开他的母亲和妻子,断绝了依靠,可叹我的道不能让自己富足。
- “子虽勤苦终何希,王都观阙双巍巍”:
- 字词:“希”,希望;“观阙”,宫廷门前两边的望楼。
- 句意:你虽然勤苦但最终有什么希望呢,京城的宫殿望楼巍峨耸立。
- “腾蹋众骏事鞍鞿,佩服上色紫与绯”:
- 字词:“腾蹋”,奔腾跳跃;“鞍鞿”,马鞍和缰绳;“紫与绯”,紫色和绯色的官服。
- 句意:众多骏马奔腾着供人驱使,人们穿着紫色和绯色的官服。
- “独子之节可嗟唏,母附书至妻寄衣”:
- 字词:“节”,气节。
- 句意:只有你的气节让人叹息赞赏,母亲寄来书信,妻子寄来衣服。
- “开书拆衣泪痕晞,虽不敕还情庶几”:
- 字词:“晞”,干;“敕还”,皇帝下令召回。
- 句意:打开书信拆开衣服,泪水已干,虽然没有皇帝下令召回,但情意也差不多了。
- “朝暮盘羞恻庭闱,幽房无人感伊威”:
- 字词:“盘羞”,盘中的菜肴;“庭闱”,内室;“伊威”,一种昆虫。
- 句意:早晚看着盘中的菜肴,内心痛苦,幽静的房间无人,感慨时光流逝。
- “人生此难余可祈,子去矣时若发机”:
- 字词:“发机”,发射弩机,比喻时机迅速。
- 句意:人生有了这样的苦难,其他的就可以祈求顺利了,你去吧,时机就像发射弩机一样迅速。
- “蜃沈海底气升霏,彩雉野伏朝扇翚”:
- 字词:“蜃”,大蛤蜊;“霏”,雾气;“翚”,羽毛。
- 句意:大蛤蜊沉在海底,却有雾气升腾,彩色的野鸡在野外潜伏,早晨展开羽毛。
- “处子窈窕王所妃,苟有令德隐不腓”:
- 字词:“处子”,处女;“令德”,美德;“腓”,隐蔽。
- 句意:美丽的女子会成为君王的妃子,如果有美德,即使隐居也不会长久被埋没。
- “况今天子铺德威,蔽能者诛荐受禨”:
- 字词:“蔽能者”,埋没贤能的人;“禨”,福。
- 句意:何况当今天子广施德威,埋没贤能的人会受到惩罚,举荐贤能的人会得到福气。
- “出送抚背我涕挥,行行正直慎脂韦”:
- 字词:“脂韦”,比喻阿谀圆滑。
- 句意:我出来送你,抚摸着你的背流泪,你一路前行要正直,谨慎不要阿谀圆滑。
- “业成志树来颀颀,我当为子言天扉”:
- 字词:“颀颀”,身材高大的样子;“天扉”,宫门。
- 句意:等你学业有成、志向树立,身材高大地回来,我会为你向朝廷进言。
现代译文
从前周穆王南征军队一去不回,
士兵化为虫沙猿鹤或伏或飞。
汹涌的洞庭湖周围一片翠绿,
九疑山高耸入天事理荒疏难明。
野外有大象犀牛水里有贝玑,
珍宝分散可那里人却很稀少。
我被贬到南方日子一天天过,
来见我的人多却没让人铭记。
有个区弘光彩照人与众不同,
用先王教训看他有从也有违。
我想对待人应像对待葑菲啊,
取其有用用斧砍用绳来牵引。
区弘虽有不足也努力地前行,
有时在草丛采摘在石滩捕鱼。
他做事不辱使命说话无可责,
跟随我从荆州来到了京城。
他离开母亲妻子断绝了依靠,
可叹我道不能让自己也富足。
你虽勤苦最终能有什么希望,
京城宫殿望楼巍峨又耸立。
众多骏马奔腾供人驱使驾驭,
人们穿着紫绯官服很威风。
只有你的气节让人叹息赞赏,
母亲寄书妻子寄衣情意深长。
打开书信拆开衣服泪水已干,
虽没皇帝召回情意也差不多。
早晚对着菜肴内心痛苦悲伤,
幽静房间无人感慨时光流逝。
人生有此苦难其他可求顺利,
你去吧时机就像发射弩机。
大蛤蜊沉海底却有雾气升腾,
彩野鸡在野外早晨展开羽毛。
美丽女子会成君王的妃子啊,
有美德隐居也不会长久埋没。
何况当今天子广施德威恩泽,
埋没贤能受罚举荐贤能得福。
我出来送你抚背忍不住流泪,
你一路前行要正直别太圆滑。
等你学业有成志向树立归来,
我会为你向朝廷好好地进言。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韩愈当时仕途不顺,曾被贬南方,后回到京城。区弘是韩愈的追随者,跟随他从荆州来到京城。区弘南归时,韩愈写下此诗相送,诗中既有对区弘的赞赏和鼓励,也包含着自己仕途坎坷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周穆王南征、“虫沙猿鹤”、“葑菲”等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厚重感,使诗歌表达更为含蓄深沉。
- 对比鲜明:将京城中骏马奔腾、官员身着紫绯官服的景象与区弘的孤独勤苦形成对比,突出了区弘的气节和坚守;又将区弘的遭遇与朝廷求贤的背景对比,表达对区弘的鼓励。
- 托物寓意:以“蜃沈海底气升霏,彩雉野伏朝扇翚”等自然景象,寓意有才能的人即使暂时埋没,也终有展现才华的机会。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劲,具有韩愈诗歌雄奇豪放的风格特点。用词精准生动,如“镵天”“腾蹋”等词,形象地描绘出景物和场景的特点。
- 情感表达:情感真挚复杂,既有对区弘的赞赏、同情和鼓励,又有自己仕途不顺的感慨。送别之情中融入了对人才命运的思考和对朝廷用人的期望,使诗歌具有深厚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