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淮岸夜闻鬼语

· 黎廷瑞

北风行平林,芦叶响干雨。
青燐走平沙,独夜鬼相语。
沉吟乍幽咽,怨哭倍酸楚。
遗脔乌鸢饱,滞魄狐兔伍。
白骨委飞霜,零落从草莽。
草死东风吹复生,骨枯东风吹不荣。
汝悲信悲不足诘,吾欲诘尔尔试听。
君不见刘项割鸿沟,又不见孙曹战赤壁。
回头万事晓云空,石马荒荒土花碧。
世间倘有长生药,蓟子白云丁令鹤。
霸城相见悲铜狄,华表归来叹城郭。
汝不见兴与衰,又不忧寒与饥。
濠上之叟不汝欺,汝有至乐尔不知。
呜呼人生何苦尔何乐,人生羡汝不可学。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泊船淮岸时听闻鬼语的情景,通过鬼的怨哭展现战争中死者的悲惨境遇,又以历史典故阐述兴衰无常的道理,最后表达了对人生苦乐的感慨,认为鬼虽有悲却也无兴衰、寒饥之忧,人生羡慕鬼的状态却不可学。

逐句注释

  • “北风行平林,芦叶响干雨”:
    • 字词:“行”,吹过;“干雨”,形容芦叶被风吹动发出像雨打一样的声音。
    • 句意:北风吹过平旷的树林,芦叶沙沙作响如同干雨落下。
  • “青燐走平沙,独夜鬼相语”:
    • 字词:“青燐”,即鬼火;“走”,移动。
    • 句意:鬼火在平沙上移动,孤独的夜晚鬼在相互交谈。
  • “沉吟乍幽咽,怨哭倍酸楚”:
    • 字词:“沉吟”,低声自语;“乍”,突然;“幽咽”,形容声音低沉、微弱而含悲。
    • 句意:鬼低声自语突然变得幽咽,哀怨的哭声格外酸楚。
  • “遗脔乌鸢饱,滞魄狐兔伍”:
    • 字词:“遗脔(luán)”,遗留的肉块;“乌鸢(yuān)”,乌鸦和老鹰;“滞魄”,滞留的魂魄;“伍”,作伴。
    • 句意:死者遗留的肉块让乌鸦和老鹰吃饱,滞留的魂魄与狐兔为伴。
  • “白骨委飞霜,零落从草莽”:
    • 字词:“委”,丢弃;“飞霜”,寒霜;“草莽”,杂草。
    • 句意:白骨被丢弃在寒霜中,零落地混杂在杂草里。
  • “草死东风吹复生,骨枯东风吹不荣”:
    • 字词:“荣”,复苏、生长。
    • 句意:草死了春风一吹又能复活,骨头枯了春风吹也不能再生长。
  • “汝悲信悲不足诘,吾欲诘尔尔试听”:
    • 字词:“信”,确实;“诘”,追问。
    • 句意:你确实很悲伤但不值得追问,我想问你一些事你且听听。
  • “君不见刘项割鸿沟,又不见孙曹战赤壁”:
    • 字词:“刘项割鸿沟”,指刘邦和项羽以鸿沟为界划分势力范围;“孙曹战赤壁”,指孙权和曹操在赤壁之战。
    • 句意:你没看到刘邦和项羽划分鸿沟,也没看到孙权和曹操在赤壁大战吗?
  • “回头万事晓云空,石马荒荒土花碧”:
    • 字词:“晓云空”,像早晨的云一样消散;“石马”,古代陵墓前的石兽;“土花”,苔藓。
    • 句意:回头看万事都像晓云一样消散,只有荒凉的石马和碧绿的苔藓。
  • “世间倘有长生药,蓟子白云丁令鹤”:
    • 字词:“蓟子白云”,指修仙之事;“丁令鹤”,传说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鹤归来。
    • 句意:世间倘若有长生药,也不过像蓟子求仙、丁令威化鹤一样。
  • “霸城相见悲铜狄,华表归来叹城郭”:
    • 字词:“霸城相见悲铜狄”,传说魏明帝时铜人被移走,铜人落泪;“华表归来叹城郭”,即丁令威化鹤归来感叹城郭变化。
    • 句意:如同霸城铜人落泪悲伤,丁令威归来感叹城郭变迁。
  • “汝不见兴与衰,又不忧寒与饥”: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你看不到世间的兴衰,也不用担忧寒冷和饥饿。
  • “濠上之叟不汝欺,汝有至乐尔不知”:
    • 字词:“濠上之叟”,指庄子,庄子曾在濠水桥上与惠子辩论;“至乐”,最大的快乐。
    • 句意:庄子不会欺骗你,你有最大的快乐却不知道。
  • “呜呼人生何苦尔何乐,人生羡汝不可学”: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唉,人生多么痛苦你又有什么快乐,人生羡慕你却学不来。

现代译文

北风在平旷的树林中吹过,
芦叶沙沙作响好似干雨落下。
鬼火在平沙上飘动,
孤独的夜晚鬼在相互交谈。
它们低声沉吟突然幽咽起来,
哀怨的哭声格外酸楚。
死者遗留的肉块让乌鸢吃饱,
滞留的魂魄与狐兔为伴。
白骨被丢弃在寒霜里,
零落地散落在杂草丛中。
草死了春风一吹又能复活,
骨头枯了春风吹也不能再生长。
你确实悲伤但不用追问,
我想问你一些事你且听听。
你没看见刘邦项羽划分鸿沟,
也没看见孙曹在赤壁大战?
回头看万事都像晓云般消散,
只剩荒凉石马和碧绿苔藓。
世间若有长生药,
也如蓟子求仙、丁令鹤化归。
霸城铜人落泪悲伤,
丁令威归来感叹城郭变迁。
你看不到兴衰,
也不用担忧寒冷饥饿。
庄子不会骗你,
你有至乐却不自知。
唉,人生痛苦你有何乐,
人生羡慕你却学不来。

创作背景

黎廷瑞生活在宋末元初,当时社会动荡,战乱频繁,百姓生活困苦。诗人泊船淮岸,或许目睹了战争留下的荒凉景象,听闻鬼语只是一种艺术化的表达,实则是借鬼的悲惨遭遇来反映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以及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实写北风吹林、芦叶作响、鬼火移动等景象,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虚写鬼的怨哭、诗人与鬼的对话,通过想象展现战争中死者的悲惨境遇和兴衰无常的哲理,虚实相生,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用典丰富:运用了“刘项割鸿沟”“孙曹战赤壁”“蓟子白云”“丁令鹤”“霸城相见悲铜狄”“华表归来叹城郭”“濠上之叟”等多个典故,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借历史典故阐述兴衰无常、人生苦乐的道理。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劲,情感深沉。如“沉吟乍幽咽,怨哭倍酸楚”“草死东风吹复生,骨枯东风吹不荣”等诗句,用词精准,生动地描绘出鬼的悲惨和世事的无常,富有感染力。
  • 意境营造:开篇通过北风、芦叶、鬼火等意象,营造出一种阴森、凄凉的氛围,为鬼语的出现做铺垫。随着诗歌的推进,以历史典故为背景,进一步深化了兴衰无常的意境。最后表达对人生苦乐的感慨,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深沉、悠远,引发读者对人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