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媪叹

· 赵汝𬭼

旱曦赫空岁不熟,炊甑飞尘煮薄粥。
翁媪饥雷常转腹,大儿嗷嗷小儿哭。
愁死未死此何时,县道赋不遗毫厘。
科胥督欠烈星火,诟言我已遭榜笞。
壮丁偷身出走避,病妇抱子诉下泪。
掉头不恤尔有无,多寡但照帖中字。
盘鸡岂能供大嚼,杯酒安足直一醉。
沥血祈哀容贷纳,拍案邀需仍痛詈。
百请幸听去须臾,冲夜捶门谁叫呼。
后胥复持朱书急急符,预借明年一年租。

简要说明

此诗描绘了在旱灾导致庄稼歉收的背景下,老翁老妇一家的悲惨生活,以及官府苛捐杂税逼迫百姓的残酷现实,表达了诗人对底层百姓悲惨遭遇的深切同情和对官府横征暴敛的批判。

逐句注释

  • “旱曦赫空岁不熟,炊甑飞尘煮薄粥”:
    • 字词:“旱曦”,炽热的太阳;“赫空”,照亮天空;“炊甑”,做饭的锅;“飞尘”,形容锅中无粮,扬起灰尘。
    • 句意:炽热的太阳高悬天空,这一年庄稼收成不好,做饭的锅里扬起灰尘,只能煮些薄粥。
  • “翁媪饥雷常转腹,大儿嗷嗷小儿哭”:
    • 字词:“翁媪”,老翁老妇;“饥雷”,肚子饥饿发出的声音。
    • 句意:老翁老妇的肚子常常饿得咕咕叫,大儿子嗷嗷直叫,小儿子哇哇大哭。
  • “愁死未死此何时,县道赋不遗毫厘”:
    • 字词:“县道”,指地方官府;“赋”,赋税;“遗”,遗漏;“毫厘”,形容数量极少。
    • 句意:忧愁得想死却还没死,这是什么时候啊,地方官府征收赋税一点都不遗漏。
  • “科胥督欠烈星火,诟言我已遭榜笞”:
    • 字词:“科胥”,负责征收赋税的小吏;“督欠”,督促缴纳拖欠的赋税;“烈星火”,像流星火一样急迫;“诟言”,辱骂的话;“榜笞”,用板子或鞭子抽打。
    • 句意:征收赋税的小吏督促缴纳拖欠的赋税比流星火还急迫,一边辱骂一边说我已经遭到了鞭打。
  • “壮丁偷身出走避,病妇抱子诉下泪”:
    • 字词:“壮丁”,年轻力壮的男子;“偷身”,偷偷地;“病妇”,生病的妇女。
    • 句意:年轻力壮的男子偷偷地逃走躲避赋税,生病的妇女抱着孩子哭诉着流下眼泪。
  • “掉头不恤尔有无,多寡但照帖中字”:
    • 字词:“掉头”,转过头;“恤”,体恤;“尔”,你;“多寡”,多少;“帖”,官府征收赋税的文书。
    • 句意:小吏转过头根本不管你有没有钱,征收多少只按照文书上写的数字。
  • “盘鸡岂能供大嚼,杯酒安足直一醉”:
    • 字词:“盘鸡”,盘子里的鸡;“直”,值。
    • 句意:盘子里的鸡怎么能供人大口咀嚼,一杯酒哪里值得让人喝醉。
  • “沥血祈哀容贷纳,拍案邀需仍痛詈”:
    • 字词:“沥血”,滴血,形容恳切;“祈哀”,祈求怜悯;“容”,允许;“贷纳”,延缓缴纳;“邀需”,强行索要;“痛詈”,狠狠地责骂。
    • 句意:百姓恳切地祈求怜悯,希望能延缓缴纳赋税,小吏却拍着桌子强行索要,还狠狠地责骂。
  • “百请幸听去须臾,冲夜捶门谁叫呼”:
    • 字词:“百请”,多次请求;“幸听”,幸好听从;“须”,片刻;“冲夜”,连夜;“捶门”,敲门。
    • 句意:百姓多次请求,小吏幸好暂时听从了,离开了一会儿,可是半夜又有人敲门大声喊叫。
  • “后胥复持朱书急急符,预借明年一年租”:
    • 字词:“后胥”,后面来的小吏;“朱书”,用红笔写的;“急急符”,紧急的文书;“预借”,提前征收。
    • 句意:后面来的小吏又拿着用红笔写的紧急文书,要提前征收明年一年的租税。

现代译文

炽热的太阳高悬天空,这一年庄稼收成不好,
做饭的锅里扬起灰尘,只能煮些稀粥糊口。
老翁老妇的肚子常常饿得咕咕叫,
大儿子嗷嗷直叫,小儿子哇哇大哭。
忧愁得想死却还没死,这是什么时候啊,
地方官府征收赋税一点都不遗漏。
征收赋税的小吏督促缴纳拖欠的赋税比流星火还急迫,
一边辱骂一边说我已经遭到了鞭打。
年轻力壮的男子偷偷地逃走躲避赋税,
生病的妇女抱着孩子哭诉着流下眼泪。
小吏转过头根本不管你有没有钱,
征收多少只按照文书上写的数字。
盘子里的鸡怎么能供人大口咀嚼,
一杯酒哪里值得让人喝醉。
百姓恳切地祈求怜悯,希望能延缓缴纳赋税,
小吏却拍着桌子强行索要,还狠狠地责骂。
百姓多次请求,小吏幸好暂时听从了,离开了一会儿,
可是半夜又有人敲门大声喊叫。
后面来的小吏又拿着用红笔写的紧急文书,
要提前征收明年一年的租税。

创作背景

赵汝𬭼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南宋政权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局面,内部政治腐败,官员贪污成风,百姓生活困苦;外部受到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威胁。在这样的背景下,地方官府为了满足自身的利益和财政需求,不断加重对百姓的赋税征收。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该是作者目睹了百姓在旱灾和苛捐杂税双重压迫下的悲惨生活后有感而发。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百姓在旱灾下饥寒交迫、无以为生的悲惨生活与官府小吏的横征暴敛、凶狠残暴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社会的不公平和百姓的苦难。如“翁媪饥雷常转腹,大儿嗷嗷小儿哭”与“科胥督欠烈星火,诟言我已遭榜笞”。
    • 白描:作者用简洁直白的语言描绘了百姓的生活场景和小吏的丑恶嘴脸,如“壮丁偷身出走避,病妇抱子诉下泪”“拍案邀需仍痛詈”等,使读者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当时的社会现实。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质朴自然,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如“旱曦赫空岁不熟,炊甑飞尘煮薄粥”等语句,用简单的文字勾勒出了一幅凄惨的画面。
  • 主题表达:整首诗主题鲜明,直接揭露了南宋时期官府对百姓的残酷剥削,表达了诗人对百姓的深切同情,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通过对事件的详细描述,让读者深刻地认识到当时社会的黑暗和百姓生活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