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别离

· 赵汝𬭼

妾离父母来从君,相期百年终此身。
初合鸾凰席未煖,熟视眉目识未真。
兵符捉人夜调遣,丁宁克日到边面。
红旗在手弓在腰,花骢一跃迅于箭。
回头语我勿惨伤,归来印斗金带黄。
我闻军功未易就,膏血紫塞十八九。
嫁狗逐狗鸡逐鸡,耿耿不寐展转思。
吠月啼晓喧孤帏,泪雨千行心肝摧。
与其眼穿万里见无日,何如同赴沙场战死俱白骨。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一位女子的口吻,叙述了新婚不久丈夫便被征调入伍的悲惨遭遇,表达了女子对丈夫的担忧、不舍,以及对战争的无奈与愤懑,展现了战争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痛苦。

逐句注释

  • “妾离父母来从君,相期百年终此身”:
    • 字词:“妾”,古代女子自称;“相期”,相互约定。
    • 句意:我离开父母来跟随你,本期望能相伴百年共度此生。
  • “初合鸾凰席未煖,熟视眉目识未真”:
    • 字词:“鸾凰”,比喻夫妻;“席未暖”,形容时间短暂。
    • 句意:我们刚刚成婚,床铺还没睡热,我还没把你的眉目仔细看清。
  • “兵符捉人夜调遣,丁宁克日到边面”:
    • 字词:“兵符”,古代调兵的凭证;“丁宁”,再三嘱咐;“克日”,限期。
    • 句意:夜里拿着兵符来抓人调遣,再三嘱咐要限期到达边疆。
  • “红旗在手弓在腰,花骢一跃迅于箭”:
    • 字词:“花骢”,毛色斑驳的骏马。
    • 句意:丈夫手里拿着红旗,腰间挂着弓,骑着花骢马一跃而出,比箭还快。
  • “回头语我勿惨伤,归来印斗金带黄”:
    • 字词:“印斗”,大印;“金带黄”,黄金装饰的腰带,象征荣耀。
    • 句意:丈夫回头对我说不要悲伤,等他回来就能做大官。
  • “我闻军功未易就,膏血紫塞十八九”:
    • 字词:“紫塞”,北方边塞。
    • 句意:我听说军功不容易建立,边塞有很多人战死,鲜血染红了土地。
  • “嫁狗逐狗鸡逐鸡,耿耿不寐展转思”:
    • 字词:“嫁狗逐狗鸡逐鸡”,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耿耿”,心中不安。
    • 句意:我既然嫁给了你,就会跟随你,我忧心忡忡难以入睡,翻来覆去地想。
  • “吠月啼晓喧孤帏,泪雨千行心肝摧”:
    • 字词:“吠月啼晓”,狗吠月、鸡啼晓;“孤帏”,孤独的帐幕。
    • 句意:狗吠月、鸡啼晓的声音在孤独的帐幕外喧闹,我泪流千行,心肝欲裂。
  • “与其眼穿万里见无日,何如同赴沙场战死俱白骨”:
    • 字词:“眼穿”,望眼欲穿。
    • 句意:与其我望眼欲穿也没有见到你的日子,还不如和你一起奔赴沙场,战死在一起化为白骨。

现代译文

我离开父母来嫁给你,本想和你相伴一生。
新婚燕尔,连床铺都没睡热,我还没好好看清你的模样。
夜里兵符调遣,催你限期赶赴边疆。
你手持红旗,腰挂弓箭,骑着骏马飞驰而去。
你回头安慰我别悲伤,说回来就能高官得做。
可我知道军功哪有那么容易,边塞不知死了多少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忧心忡忡难以入眠。
狗吠鸡鸣吵得我心烦意乱,我泪流满面,肝肠寸断。
与其我遥遥无期地盼你归来,不如和你一起战死沙场。

创作背景

赵汝𬭼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政治腐败,战乱频繁,朝廷为了扩充兵力,常常强行征兵。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作的,通过描写一个新婚女子与丈夫分离的痛苦,反映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新婚场景、丈夫被征调以及女子心理活动的叙事,又有女子对丈夫的担忧、不舍等情感的抒发,使诗歌内容丰富,情感真挚。
    • 对比衬托:“初合鸾凰席未暖”与“兵符捉人夜调遣”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新婚的甜蜜与分离的突然,增强了悲剧色彩。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如“嫁狗逐狗鸡逐鸡”等语句,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更能体现出女子的真实情感。
  •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深沉,女子从最初的不舍到对丈夫安危的担忧,再到最后的绝望,情感层层递进,将战争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