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女哀辞

这首《范女哀辞》是杨万里为范成大之女所作的悼辞。它生动展现了范女品德才貌出众，却不幸早逝的悲剧。诗中不仅表达了范成大夫妇的悲痛，还通过梦境描绘范女在仙境中的洒脱态度，进而以豁达的生死观来劝慰范成大，体现出一种对生死的哲学思考。

• “有齐石湖之季女兮，肇葰茂而青葱”：
  • 字词：“齐石湖”，指范成大，他号石湖居士；“季女”，小女儿；“肇”，开始；“葰茂”，茂盛。
  • 句意：石湖居士范成大的小女儿，一开始就像青葱一样茁壮成长。
• “兰茁芽以芬播兮，玉在璞而光融”：
  • 字词：“茁芽”，发芽；“璞”，未经雕琢的玉。
  • 句意：像兰花发芽散发芬芳，美玉在璞中也有柔和的光芒。
• “茹采苹以为粻兮，筑内则为之宫”：
  • 字词：“茹”，吃；“采苹”，采苹是古代女子学习祭祀的一种活动；“粻”，粮食；“内则”，指古代妇女的行为准则。
  • 句意：学习采苹祭祀之事，以遵循妇道准则为自己的规范。
• “乐彤管以俶载兮，逝将眇青竹而论功”：
  • 字词：“彤管”，古代女史记事用的赤管笔；“俶载”，开始；“青竹”，指史册。
  • 句意：喜爱用彤管记录，即将在史册上留下功绩。
• “制菡萏以为裾兮，裼之以秋江之芙蓉”：
  • 字词：“菡萏”，荷花；“裾”，衣服的前襟；“裼”，袒露，这里是搭配的意思。
  • 句意：用荷花制成衣服的前襟，再搭配上秋江的芙蓉。
• “纷蕙𬙋而菊佩兮，岂江蓠揭车之与缝”：
  • 字词：“蕙𬙋”，用蕙草做的佩带；“菊佩”，菊花做成的配饰；“江蓠”“揭车”，都是香草名。
  • 句意：身上佩戴着蕙草和菊花配饰，岂是普通香草能与之相比。
• “掇袤丈之朔雪以澡德兮，袭万壑之清冰而在躬”：
  • 字词：“掇”，拾取；“袤丈”，很长；“朔雪”，北方的雪；“澡德”，修养品德；“袭”，披。
  • 句意：用长长的北方的雪来修养品德，身披万壑的清冰一般高洁。
• “耿吾独传中郎之素业兮，岂曰矜萧然林下之风”：
  • 字词：“耿”，光明；“中郎”，指蔡邕，这里借指有学识；“素业”，清素之业，指学问；“矜”，自夸。
  • 句意：她能传承像蔡邕那样的学问，并非是自夸有林下之风。
• “沛吾乘乎桂舟兮，无小无大焉从吾公”：
  • 字词：“沛”，水势湍急的样子，这里形容行动迅速；“桂舟”，用桂木做的船；“吾公”，指范成大。
  • 句意：她行动迅速地乘坐桂舟，无论大小事都跟随着父亲。
• “何若而人之不淑兮，奄一疢而长终”：
  • 字词：“若而人”，这个人；“不淑”，不幸；“奄”，忽然；“疢”，疾病。
  • 句意：为何这个人如此不幸，忽然一场病就与世长辞。
• “忍舍兰陔之孝养兮，莽玉女宓妃之与从”：
  • 字词：“兰陔”，代指孝养双亲；“玉女”“宓妃”，都是神话中的女神。
  • 句意：忍心舍弃对双亲的孝养，忽然就追随玉女、宓妃而去。
• “父曰嗟予膳之孰视兮，母曰嗟予命之畴同”：
  • 字词：“孰视”，仔细看；“畴同”，谁相同。
  • 句意：父亲说：“唉，以后谁来仔细看我吃饭呢”；母亲说：“唉，我的命运和谁相同呢”。
• “衋两亲之哀潸兮，遗九宗之长恫”：
  • 字词：“衋”，伤痛；“哀潸”，哀伤流泪；“九宗”，九族。
  • 句意：双亲伤痛流泪，给九族留下长久的悲痛。
• “蹇石湖之恸而莫之释兮，小极而隐几乎书之丛”：
  • 字词：“蹇”，发语词；“恸”，悲痛；“小极”，稍微过度；“隐几”，靠着几案。
  • 句意：石湖居士悲痛难以释怀，过度哀伤后靠着书案。
• “梦飘飘而行远兮，求吾儿乎四方上下之青穹”：
  • 字词：“青穹”，天空。
  • 句意：在梦中飘飘然远行，在四方上下的天空中寻找自己的女儿。
• “杳碧海之际天兮，岿三山之倚空”：
  • 字词：“杳”，深远；“岿”，高峻的样子；“三山”，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 句意：在深远的碧海与天相接之处，三座仙山高耸地倚靠在天空。
• “蓬莱方丈之攸宅兮，浮金宫银阙之崇崇”：
  • 字词：“攸宅”，所居；“崇崇”，高大的样子。
  • 句意：蓬莱、方丈仙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上面漂浮着高大的金宫银阙。
• “若有人乎山之阿兮，飞腾往来而不可逢”：
  • 字词：“山之阿”，山的弯曲处。
  • 句意：好像有人在山的弯曲处，飞腾往来却无法遇见。
• “羌可逢而不可执兮，若迥映乎复朣胧”：
  • 字词：“羌”，发语词；“执”，抓住；“朣胧”，月光不明的样子。
  • 句意：即使能遇见也无法抓住，好像月光反复映照若明若暗。
• “摘玉李而弄金波兮，遨嬉乎倒景有无之蒙鸿”：
  • 字词：“金波”，指月光；“倒景”，指天空中奇异的光影；“蒙鸿”，混沌的样子。
  • 句意：摘着玉李，玩弄着月光，在奇异光影有无之间的混沌中嬉戏。
• “忽临睨乎旧乡兮，望见石湖之仙翁”：
  • 字词：“临睨”，俯视。
  • 句意：忽然俯视故乡，望见了石湖居士。
• “泫初咷而后哂兮，唁吾翁乎奚戚容”：
  • 字词：“泫”，流泪；“咷”，大哭；“哂”，微笑；“唁”，慰问。
  • 句意：先是流泪大哭，然后微笑，慰问父亲为何如此悲伤。
• “繄天地万物之逆旅兮，儿与翁父子适相值于逆旅之中”：
  • 字词：“繄”，发语词；“逆旅”，旅馆，这里指人生短暂的停留处。
  • 句意：天地是万物的旅馆，我和父亲只是在人生旅途中偶然相遇。
• “汩倏合而忽分兮，邈千变万化而何穷”：
  • 字词：“汩”，水流很快的样子，这里形容变化迅速；“倏”，忽然。
  • 句意：很快地聚合又忽然分离，变化千奇百怪无穷无尽。
• “淬割愁之剑而不满一笑兮，非我翁春日览镜大篇之舂容”：
  • 字词：“淬”，把刀剑烧红浸入水中使之坚硬；“舂容”，从容不迫的样子。
  • 句意：用割愁的剑也抵不上一笑，父亲不该不像春日览镜诗那样从容豁达。
• “翁顾笑而惊寤兮，皦寒日其生于东”：
  • 字词：“惊寤”，惊醒；“皦”，明亮。
  • 句意：父亲回头一笑惊醒过来，明亮的寒日从东方升起。

石湖居士范成大的小女儿啊，
起初就如青葱般茁壮成长。
像兰花发芽散发着芬芳啊，
美玉在璞中也闪耀着光芒。
学习采苹祭祀之事为准则啊，
遵循妇道规范为自身修养。
喜爱用彤管开始记录啊，
将在史册上留下功绩光芒。
用荷花制成衣服前襟啊，
再搭配秋江的芙蓉绽放。
身上佩戴蕙草菊花配饰啊，
岂是普通香草能比其香。
用长雪来修养自身品德啊，
身披清冰般高洁的光芒。
她能传承蔡邕的学问啊，
并非自夸有林下的风尚。
她迅速乘坐桂舟相随啊，
无论大小事都陪伴父旁。
为何这人如此不幸啊，
忽然一场病就与世长亡。
忍心舍弃孝养双亲啊，
追随玉女宓妃去了仙乡。
父亲哀叹无人看我用餐啊，
母亲悲叹命运与谁一样。
双亲伤痛泪流满面啊，
给九族留下长久哀伤。
石湖居士悲痛难以释怀啊，
过度哀伤靠着书案神伤。
在梦中飘飘然远行啊，
在天空中把女儿寻找探访。
在碧海与天相接的远处啊，
三座仙山高耸在天空之上。
蓬莱方丈是神仙居住处啊，
金宫银阙高大又辉煌。
好像有人在山的弯曲处啊，
飞腾往来却无法遇上。
即使遇见也无法抓住啊，
像月光若明若暗地摇晃。
摘着玉李玩弄着月光啊，
在奇异光影中嬉戏游逛。
忽然俯视故乡的方向啊，
望见了石湖居士的模样。
先是流泪大哭而后微笑啊，
慰问父亲何必如此悲伤。
天地是万物的旅馆啊，
我们父子在旅途中偶然遇上。
很快聚合又忽然分离啊，
变化无穷无尽无法想象。
用割愁的剑抵不上一笑啊，
父亲应如春日览镜诗般开朗。
父亲回头一笑惊醒过来啊，
明亮的寒日从东方升起光芒。

杨万里与范成大是好友，同属南宋“中兴四大诗人”。范成大的小女儿不幸早逝，这对范成大夫妇打击巨大。杨万里怀着对好友的情谊，创作了这首哀辞，一方面表达对范女早逝的惋惜，另一方面希望以此劝慰沉浸在悲痛中的范成大。

• 表现手法：
  • 比兴手法：诗开篇以“兰茁芽以芬播兮，玉在璞而光融”等句，用兰花、美玉来比喻范女品德才貌出众，引发读者对范女美好形象的联想。
  • 虚实结合：前半部分实写范女的品德、才学以及她的早逝，后半部分通过梦境描绘仙境，属于虚写。如梦中范女在仙山的情景，与现实形成鲜明对比，增加了诗歌的奇幻色彩，也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
  • 对话形式：通过梦境中范女与父亲的对话，直接表达出一种豁达的生死观，使劝慰之意更加直接有力。
• 语言特色：语言典雅华丽，大量运用比喻、象征等手法，如“制菡萏以为裾兮，裼之以秋江之芙蓉”“纷蕙𬙋而菊佩兮”等，用香草美服来衬托范女的高洁品质。同时，使用了许多楚辞中的词汇和句式，如“兮”字的频繁运用，使诗歌具有浓厚的抒情氛围和韵律美。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奇幻而又悲伤的意境。仙境的描绘如“杳碧海之际天兮，岿三山之倚空。蓬莱方丈之攸宅兮，浮金宫银阙之崇崇”，展现出宏大而神秘的场景，但又透露出范成大对女儿的思念和无法相见的痛苦。最后以寒日东升结尾，给人一种在悲伤中蕴含希望、豁达的感觉，使整首诗的意境得到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