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王安中为送别晁以道而作。诗中先感慨人才受地域限制的现象,接着回忆晁以道家乡相关人事及晁以道的风采才华,对其未得重用表示惋惜,又提及自身经历与心境,最后表达愿与晁以道一同游赏、等待后续约定的愿望,情感真挚复杂,既有对友人的赞赏与同情,也有自身的感慨。
送晁以道
异时颇自振,以远得轻笑。
顾我尚友心,与渠不同调。
吾州向虽陋,属令文元肖。
仙凫谢云罗,雪浪涌海峤。
问山如登天,翰墨相焜燿。
高标快目击,胜语醒耳剽。
永怀种秫潜,不翅憩棠召。
八年杖屦隔,坐睡梦嵩少。
何人佀严陵,寒滩理幽钓。
无因接孙登,半岭听清啸。
渐恐落流俗,中夜回光照。
倒海觅三珠,更复得二妙。
风埃邺王城,晚从折简召。
仓曹宾客次,玉立见孤峭。
神锋森挺脱,俛嘿愿还鞘。
至今牛斗间,宝气干两曜。
伯宜承华勋,仲合典书诏。
翩翩谁辈行,官职忽哄叫。
美须草未鬬,好面丧可吊。
斯人但寂寞,瑚琏不荐庙。
我尝当馈叹,吞愤类牛噍。
渊龙岂易扰,遽敢议处劭。
念昔忝闻道,锐甚冠始醮。
百忧荒寸田,孰与耕新烧。
区区冀有获,韅鞅鞭复掉。
端来求代公,兀守信麦漂。
便将涂六凿,风籁息号窍。
政自畏攀援,拄颊遭诟谯。
一官涕唾了,得失已悬料。
嚢中餐玉法,朝饥傥能疗。
纵无钱买山,解有杖荷𦰏。
从公问箕颍,策足事游眺。
共待四明归,重丐一言要。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人才限南北,河岳日边徼”:
- 字词:“限”,限制;“河岳”,黄河和山岳;“徼”,边界。
- 句意:人才受到南北地域的限制,黄河和山岳处在日边的边界之处。
- “异时颇自振,以远得轻笑”:
- 字词:“异时”,从前;“振”,振作。
- 句意:从前这些地方的人才也曾努力振作,但因为地处偏远而被人轻视嘲笑。
- “顾我尚友心,与渠不同调”:
- 字词:“尚友”,上与古人为友;“渠”,他。
- 句意:但我怀有尚友古人之心,和那些轻视他们的人想法不同。
- “吾州向虽陋,属令文元肖”:
- 字词:“向”,从前;“属令”,恰好县令;“文元”,可能指有“文元”相关称号之人。
- 句意:我的州从前虽然简陋,但恰好有像文元那样的贤能县令。
- “仙凫谢云罗,雪浪涌海峤”:
- 字词:“仙凫”,仙人驾驭的野鸭,这里可能比喻人才;“云罗”,云网,比喻束缚;“海峤”,海边山岭。
- 句意:人才摆脱了束缚,像雪浪在海边山岭涌起一样有活力。
- “问山如登天,翰墨相焜燿”:
- 字词:“问山”,探寻山水;“焜燿”,光辉照耀。
- 句意:探寻山水如同登天一样艰难,但他们的翰墨文章却相互辉映。
- “高标快目击,胜语醒耳剽”:
- 字词:“高标”,高尚的品格;“耳剽”,听闻。
- 句意:看到他们高尚的品格令人畅快,听到他们的妙语能让人从听闻中清醒。
- “永怀种秫潜,不翅憩棠召”:
- 字词:“种秫潜”,指陶渊明种高粱酿酒之事;“不翅”,不止;“憩棠召”,指召公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人怀念他。
- 句意:一直怀念像陶渊明那样的人,他们的贤德不止像召公一样让人怀念。
- “八年杖屦隔,坐睡梦嵩少”:
- 字词:“杖屦”,拄杖漫步;“嵩少”,嵩山和少室山。
- 句意:八年时间不能一起拄杖漫步,只能在睡梦中梦到嵩山和少室山。
- “何人佀严陵,寒滩理幽钓”:
- 字词:“佀”,似;“严陵”,严子陵,东汉隐士。
- 句意:什么人像严子陵一样,在寒滩边悠闲地钓鱼呢。
- “无因接孙登,半岭听清啸”:
- 字词:“孙登”,魏晋时期隐士;“清啸”,高声呼啸。
- 句意:没有机会接触像孙登那样的人,在半岭上听他的清啸。
- “渐恐落流俗,中夜回光照”:
- 字词:“回光”,可能指内心的反思之光。
- 句意:渐渐担心自己落入流俗,半夜有反思的光照亮自己。
- “倒海觅三珠,更复得二妙”:
- 字词:“三珠”,可能指杰出的人才;“二妙”,两个优秀的人,这里可能指晁以道等人。
- 句意:像在海中寻找珍宝一样寻觅人才,又得到了像晁以道这样的两个优秀之人。
- “风埃邺王城,晚从折简召”:
- 字词:“邺王城”,邺城的王城;“折简”,写简短的信。
- 句意:在邺城王城的风尘中,晚年才收到简短的信被召用。
- “仓曹宾客次,玉立见孤峭”:
- 字词:“仓曹”,官名;“玉立”,形容人姿态美好;“孤峭”,孤高峻拔。
- 句意:在仓曹宾客的行列中,看到晁以道身姿美好、孤高峻拔。
- “神锋森挺脱,俛嘿愿还鞘”:
- 字词:“神锋”,精神锋芒;“俛嘿”,低头沉默。
- 句意:晁以道精神锋芒挺拔,低头沉默好像宝剑想回到鞘中。
- “至今牛斗间,宝气干两曜”:
- 字词:“牛斗”,牛宿和斗宿;“干”,冲犯;“两曜”,日月。
- 句意:到现在晁以道的才华就像牛斗间的宝气,冲犯日月。
- “伯宜承华勋,仲合典书诏”:
- 字词:“伯”“仲”,可能指晁以道兄弟;“华勋”,荣耀的功勋;“典书诏”,掌管诏书。
- 句意:晁家兄长应该承受荣耀的功勋,弟弟也适合掌管诏书。
- “翩翩谁辈行,官职忽哄叫”:
- 字词:“辈行”,辈分、行列;“哄叫”,喧闹。
- 句意:那些风度翩翩的人在哪个行列呢,官职的事情却喧闹不已。
- “美须草未鬬,好面丧可吊”:
- 字词:具体含义较难明确,可能指一些徒有外表之人。
- 句意:那些有好看胡须、面容的人却没有真才实学,他们的遭遇值得怜悯。
- “斯人但寂寞,瑚琏不荐庙”:
- 字词:“斯人”,指晁以道等人;“瑚琏”,古代祭祀时盛黍稷的尊贵器具,比喻人才;“荐庙”,进献于宗庙,指被重用。
- 句意:晁以道这样的人却寂寞无闻,像珍贵的瑚琏却不被宗庙所用。
- “我尝当馈叹,吞愤类牛噍”:
- 字词:“当馈”,吃饭的时候;“牛噍”,牛反刍。
- 句意:我曾经在吃饭时感叹,咽下悲愤就像牛反刍一样。
- “渊龙岂易扰,遽敢议处劭”:
- 字词:“渊龙”,深潭中的龙,比喻有才能的人;“处劭”,具体指代不明,可能是人名。
- 句意:有才能的人哪是容易被打扰的,怎么敢轻易议论处劭呢。
- “念昔忝闻道,锐甚冠始醮”:
- 字词:“忝”,谦词,有愧于;“闻道”,听闻道理;“冠始醮”,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并第一次饮酒。
- 句意:想起从前自己有愧于听闻道理,那时像刚行冠礼的人一样锐气十足。
- “百忧荒寸田,孰与耕新烧”:
- 字词:“寸田”,心田;“新烧”,新开垦的荒地。
- 句意:各种忧愁荒芜了心田,哪里比得上开垦新的荒地呢。
- “区区冀有获,韅鞅鞭复掉”:
- 字词:“区区”,微小;“韅鞅”,马缰绳;“掉”,挥动。
- 句意:自己微小地希望有所收获,像赶马一样挥动缰绳和鞭子。
- “端来求代公,兀守信麦漂”:
- 字词:“代公”,可能指某一官员;“信麦漂”,具体含义较难明确。
- 句意:专程来求代替某一官员,却像守信等待麦子漂流一样没有结果。
- “便将涂六凿,风籁息号窍”:
- 字词:“涂六凿”,堵住六个孔窍,指消除欲望;“风籁”,风声;“号窍”,吼叫的孔窍。
- 句意:于是想要堵住六窍,让风声在吼叫的孔窍中平息。
- “政自畏攀援,拄颊遭诟谯”:
- 字词:“攀援”,攀附权贵;“拄颊”,以手支颊;“诟谯”,责骂。
- 句意:正是因为害怕攀附权贵,以手支颊思考却遭人责骂。
- “一官涕唾了,得失已悬料”:
- 字词:“涕唾”,轻视。
- 句意:对一个官职看得很轻,得失早已预料到。
- “嚢中餐玉法,朝饥傥能疗”:
- 字词:“餐玉法”,传说中食玉的方法;“傥”,倘若。
- 句意:行囊中有餐玉的方法,倘若能治疗早晨的饥饿。
- “纵无钱买山,解有杖荷𦰏”:
- 字词:“买山”,隐居;“荷𦰏”,扛着农具。
- 句意:纵然没有钱隐居山林,也会有拄着拐杖扛着农具的自在。
- “从公问箕颍,策足事游眺”:
- 字词:“箕颍”,箕山和颍水,是古代隐士隐居之地;“策足”,举足。
- 句意:跟随您去箕山颍水之地,举足去游玩眺望。
- “共待四明归,重丐一言要”:
- 字词:“四明”,四明山;“丐”,请求;“要”,约定。
- 句意:一起等待从四明山归来,再郑重地请求一个约定。
现代译文
人才被南北地域所限制,
黄河山岳处在日边的边界。
从前这里的人才也曾振作,
却因偏远被人轻易地嘲笑。
而我怀有尚友古人之心,
和那些人想法全然不同。
我的州从前虽然很简陋,
恰好有贤能县令似文元。
人才摆脱束缚活力涌现,
如海边雪浪般汹涌澎湃。
探寻山水艰难如同登天,
但他们的文章光辉闪耀。
看到高尚品格让人畅快,
听到妙语能让人清醒来。
一直怀念像渊明那样人,
他们贤德不止如召公般。
八年没能一起漫步游玩,
只能在睡梦中梦到嵩山。
什么人像严子陵在寒滩,
悠闲自在地去把鱼来钓。
没机会接触孙登那样人,
在半岭听他的高声呼啸。
渐渐担心自己落入流俗,
半夜反思之光把我照亮。
像在海中寻觅杰出人才,
又得到晁公这样的贤良。
在邺城王城的风尘之中,
晚年才收到召用的书信。
在仓曹宾客的行列里面,
看到晁公身姿孤高俊朗。
他精神锋芒挺拔又出众,
低头沉默如剑想回鞘中。
到现在他才华如宝冲日,
晁家兄长应建荣耀功勋,
弟弟也适合去掌管诏书。
那些风度翩翩人在哪呢,
官职之事却喧闹个不停。
徒有外表之人无真才学,
他们遭遇实在令人怜悯。
晁公这样的人寂寞无闻,
像瑚琏不被宗庙所重用。
我吃饭时常常为之感叹,
咽下悲愤如同牛来反刍。
有才能的人不易被打扰,
怎敢轻易去议论那处劭。
想起从前听闻道理之时,
我像刚冠礼者锐气十足。
各种忧愁荒芜了我心田,
哪比得上开垦新的荒地。
微小希望能有所收获啊,
像赶马般挥动缰绳鞭子。
专程来求代替某一官员,
却像等麦漂流没有结果。
于是想堵住那六个孔窍,
让风声在吼窍中去平息。
因为害怕攀附那些权贵,
以手支颊思考遭人责骂。
对官职我早已看得很轻,
得失结果早已能够预料。
行囊中有餐玉的好方法,
倘若能疗治早晨的饥饿。
纵然没钱去隐居那山林,
也有拄杖扛具的自在呀。
跟随您去那箕颍的地方,
举足去游玩眺望那风光。
一起等待从四明山归来,
再郑重请求一个好约定。
创作背景
王安中生活在北宋时期。具体此诗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推测,当时可能存在地域人才观念的偏见,有才能的人不被重用等社会现象。晁以道是王安中的友人,此诗是在送别晁以道时所作,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赞赏、对人才境遇的感慨以及自身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大量典故,如“种秫潜”“憩棠召”“严陵”“孙登”等,通过这些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思想,如对贤人的怀念、对隐士生活的向往等。
- 对比鲜明:将晁以道等有才能的人不被重用的寂寞与那些徒有外表却在官职之事上喧闹的人进行对比,突出了诗人对人才境遇的不平和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较为生僻,体现了较高的文学素养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如“焜燿”“忝”“韅鞅”等词的运用,使诗歌富有古雅的气息。
- 情感表达:情感表达深沉复杂,既有对人才被埋没的惋惜和愤懑,又有自身仕途不顺的感慨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通过诗歌层层递进地抒发出来,使读者能深切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波澜。整首诗先写人才地域限制现象,再写友人风采与境遇,最后写自身心境和与友人的约定,脉络清晰,情感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