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围绕诗人在中书村遇一品孙郑昱的经历展开,通过与郑昱交谈了解其家族兴衰,进而引发对社会变迁、家族传承以及自身责任的思考,表达了诗人对传统社会秩序的怀念和对自身责任的反思。
一品孙郑昱
鞭马六十里,暮投中书村。
村翁馆我宿,茅屋欲黄昏。
有客忽投刺,自称一品孙。
气貌不凡俗,因为开酒樽。
坐久问家谍,其族大且繁。
池州有清节,滥觞登洪源。
太傅擅鸿笔,入相又出藩。
其家本开封,改号一何尊。
至昱始六代,布衣老丘樊。
跨馿入府县,驱犊耕郊原。
家庙固已毁,国史空具存。
盛德百世著,功必格乾坤。
高太已不祀,羡𬘡何可论。
况复起章句,乘时宠便蕃。
子孙虽替陵,尚得守田园。
我爱三代时,法度有深根。
卿大夫称家,世世奉苹蘩。
四民有定分,宦路无驰奔。
自从杂伯道,倾夺日喧喧。
脱耒秉金钺,吮笔乘朱轩。
朝荣又暮辱,容易如掌翻。
古道不可复,颓波益以浑。
何况度木者,倒置轮与辕。
我亦起白屋,两朝直紫垣。
荫子有官常,赏延弟与昆。
尽待食人禄,将何报君恩。
农桑国之本,孝义古所敦。
吾族不力穑,终岁饱且温。
虽非享富贵,亦以蠹黎元。
唐贤尚消歇,我辈奚足言。
呼儿讽此诗,播在篪与埙。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卜葬得假告,南出安上门”:
- 字词:“卜葬”,选择墓地;“假告”,请假;“安上门”,城门名。
- 句意:因选择墓地之事请假,向南出了安上门。
- “鞭马六十里,暮投中书村”:
- 字词:“鞭马”,挥鞭赶马。
- 句意:策马前行六十里,傍晚时投宿到中书村。
- “村翁馆我宿,茅屋欲黄昏”:
- 字词:“馆”,提供住宿;“欲黄昏”,快要到黄昏时分。
- 句意:村中的老翁留我住宿,此时茅屋处已临近黄昏。
- “有客忽投刺,自称一品孙”:
- 字词:“投刺”,投递名帖;“一品孙”,一品官员的孙子。
- 句意:忽然有客人投递名帖来访,自称是一品官员的孙子。
- “气貌不凡俗,因为开酒樽”:
- 字词:“气貌”,气质容貌;“开酒樽”,打开酒坛。
- 句意:此人气质容貌不同寻常,于是我打开酒坛与他共饮。
- “坐久问家谍,其族大且繁”:
- 字词:“家谍”,家谱;“大且繁”,家族庞大且分支众多。
- 句意:坐了很久后我询问他家的家谱,得知他的家族庞大且分支众多。
- “池州有清节,滥觞登洪源”:
- 字词:“池州”,地名;“清节”,高洁的节操;“滥觞”,事物的起源;“洪源”,大河的源头。
- 句意:家族中有人在池州为官有高洁的节操,是家族兴盛的起源。
- “太傅擅鸿笔,入相又出藩”:
- 字词:“太傅”,官职名;“擅鸿笔”,擅长写文章;“入相”,入朝为相;“出藩”,出任地方长官。
- 句意:家族中还有任太傅的人擅长写文章,既入朝为相又出任地方长官。
- “其家本开封,改号一何尊”:
- 字词:“改号”,改变名号,可能指家族名声等改变;“尊”,尊贵。
- 句意:他家原本在开封,后来家族名号变得十分尊贵。
- “至昱始六代,布衣老丘樊”:
- 字词:“布衣”,平民百姓;“老丘樊”,终老在乡村。
- 句意:到郑昱这一代已经是第六代了,他作为平民百姓终老在乡村。
- “跨驴入府县,驱犊耕郊原”:
- 字词:“跨驴”,骑着驴;“驱犊”,赶着牛犊。
- 句意:他骑着驴到府县,赶着牛犊在郊野耕种。
- “家庙固已毁,国史空具存”:
- 字词:“家庙”,家族祭祀祖先的庙宇;“固”,本来;“国史”,国家的史书。
- 句意:家族的家庙早已毁坏,只有国史中还记载着家族的事迹。
- “盛德百世著,功必格乾坤”:
- 字词:“盛德”,高尚的品德;“著”,显著;“格乾坤”,感通天地。
- 句意:家族先辈高尚的品德百世显著,功劳能感通天地。
- “高太已不祀,羡𬘡何可论”:
- 字词:“高太”,高祖、太祖;“不祀”,不再祭祀;“羡𬘡”,不明确,可能有误,推测是相关祭祀礼仪之事。
- 句意:高祖、太祖已不再祭祀,相关的祭祀礼仪更无从谈起。
- “况复起章句,乘时宠便蕃”:
- 字词:“起章句”,凭借文章显达;“乘时”,顺应时势;“宠便蕃”,受到恩宠很多。
- 句意:何况还有先辈凭借文章显达,顺应时势受到很多恩宠。
- “子孙虽替陵,尚得守田园”:
- 字词:“替陵”,衰落;“守田园”,守护田园。
- 句意:虽然家族子孙已经衰落,但还能守护着田园。
- “我爱三代时,法度有深根”:
- 字词:“三代”,夏、商、周;“法度”,法律制度。
- 句意:我喜爱夏、商、周三代的时候,那时的法律制度根基深厚。
- “卿大夫称家,世世奉苹蘩”:
- 字词:“卿大夫”,官职名;“称家”,有自己的家族;“奉苹蘩”,祭祀祖先。
- 句意:卿大夫有自己的家族,世世代代祭祀祖先。
- “四民有定分,宦路无驰奔”:
- 字词:“四民”,士、农、工、商;“定分”,固定的名分;“驰奔”,奔走钻营。
- 句意:士、农、工、商有固定的名分,官场中没有奔走钻营的现象。
- “自从杂伯道,倾夺日喧喧”:
- 字词:“杂伯道”,掺杂了霸道的治国之道;“倾夺”,争夺、倾轧。
- 句意:自从掺杂了霸道的治国之道,社会上的争夺倾轧日益喧嚣。
- “脱耒秉金钺,吮笔乘朱轩”:
- 字词:“脱耒”,放下农具;“秉金钺”,手持兵器,指从军;“吮笔”,拿笔写作;“乘朱轩”,乘坐华丽的车子,指做官。
- 句意:有人放下农具从军,有人凭借文章做官。
- “朝荣又暮辱,容易如掌翻”:
- 字词:“朝荣暮辱”,早上荣耀晚上受辱;“容易”,轻易。
- 句意:早上荣耀晚上受辱,变化就像翻手掌一样轻易。
- “古道不可复,颓波益以浑”:
- 字词:“古道”,古代的道德规范和社会秩序;“颓波”,衰败的潮流;“浑”,浑浊。
- 句意:古代的道德规范和社会秩序无法恢复,衰败的潮流更加浑浊。
- “何况度木者,倒置轮与辕”:
- 字词:“度木者”,测量木材的人;“轮”,车轮;“辕”,车辕。
- 句意:何况那些做事的人,就像测量木材却把车轮和车辕倒置一样颠倒事理。
- “我亦起白屋,两朝直紫垣”:
- 字词:“白屋”,平民百姓的房屋;“两朝”,两个朝代;“直紫垣”,在宫廷任职。
- 句意:我也是从平民百姓出身,在两个朝代都在宫廷任职。
- “荫子有官常,赏延弟与昆”:
- 字词:“荫子”,因父祖功劳使子孙获得官职;“官常”,常规;“赏延”,赏赐延及;“弟与昆”,弟弟和兄长。
- 句意:我因功劳使子孙能按常规获得官职,赏赐也延及到弟弟和兄长。
- “尽待食人禄,将何报君恩”:
- 字词:“食人禄”,享受国家俸禄;“报君恩”,报答君主的恩情。
- 句意:大家都等着享受国家俸禄,将用什么来报答君主的恩情呢。
- “农桑国之本,孝义古所敦”:
- 字词:“农桑”,农业和蚕桑业;“孝义”,孝顺和义气;“敦”,推崇。
- 句意:农业和蚕桑业是国家的根本,孝顺和义气是古代所推崇的。
- “吾族不力穑,终岁饱且温”:
- 字词:“力穑”,努力耕种;“终岁”,整年。
- 句意:我的家族不努力耕种,却整年能吃饱穿暖。
- “虽非享富贵,亦以蠹黎元”:
- 字词:“蠹”,损害;“黎元”,百姓。
- 句意:虽然没有享受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损害了百姓的利益。
- “唐贤尚消歇,我辈奚足言”:
- 字词:“唐贤”,唐朝的贤才;“消歇”,消失、衰落;“奚足言”,哪里值得说。
- 句意:唐朝的贤才都已经衰落消失了,我们这些人又哪里值得一提呢。
- “呼儿讽此诗,播在篪与埙”:
- 字词:“讽”,诵读;“篪”“埙”,古代乐器。
- 句意:叫儿子诵读这首诗,让它像篪和埙演奏的音乐一样传播。
现代译文
因选择墓地之事请假,向南走出安上门。
挥鞭赶马走了六十里,傍晚投宿到中书村。
村中的老翁留我住宿,茅屋处已临近黄昏。
忽然有客人投递名帖,自称是一品官员的孙子。
此人气质容貌不同寻常,于是我打开酒坛与他共饮。
坐了很久询问他家家谱,得知他的家族庞大且分支众多。
家族有人在池州有高洁节操,是家族兴盛的起源。
还有任太傅的擅长写文章,既入朝为相又出任地方长官。
他家原本在开封,后来家族名号十分尊贵。
到郑昱这一代已是第六代,他作为平民终老在乡村。
骑着驴到府县,赶着牛犊在郊野耕种。
家族的家庙早已毁坏,只有国史还记载着事迹。
先辈高尚品德百世显著,功劳能感通天地。
高祖、太祖已不再祭祀,相关礼仪更无从谈起。
何况还有先辈凭文章显达,顺应时势受很多恩宠。
虽然家族子孙已经衰落,但还能守护着田园。
我喜爱夏、商、周三代,那时法律制度根基深厚。
卿大夫有自己的家族,世世代代祭祀祖先。
士、农、工、商有固定名分,官场没有奔走钻营。
自从掺杂了霸道治国之道,社会争夺倾轧日益喧嚣。
有人放下农具从军,有人凭借文章做官。
早上荣耀晚上受辱,变化就像翻手掌一样轻易。
古代道德规范无法恢复,衰败潮流更加浑浊。
何况那些做事的人,颠倒事理就像倒置车轮和车辕。
我也是从平民出身,在两朝都在宫廷任职。
因功劳使子孙能获官职,赏赐也延及弟弟和兄长。
大家都等着享受俸禄,将用什么报答君主恩情。
农业和蚕桑是国家根本,孝顺和义气是古代所推崇。
我的家族不努力耕种,却整年能吃饱穿暖。
虽然没有享受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损害了百姓利益。
唐朝贤才都已衰落消失,我们这些人又哪里值得一提。
叫儿子诵读这首诗,让它像篪和埙演奏的音乐一样传播。
创作背景
王禹偁生活在北宋初期,这一时期社会处于从动荡走向稳定的过渡阶段,但也面临着诸多问题,如官场的倾轧、社会秩序的变化等。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内容推测,是作者因事外出,在中书村遇到一品孙郑昱后,有感于其家族的兴衰,进而联想到社会变迁和自身责任而创作的。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议论结合:诗的前半部分详细叙述了作者在中书村遇到郑昱并了解其家族兴衰的过程,后半部分则围绕家族兴衰和社会现象展开议论,表达自己对社会变迁的看法和对自身责任的反思,使诗歌既有具体的事件支撑,又有深刻的思想内涵。
- 对比手法:将郑昱家族昔日的兴盛与如今的衰落进行对比,如“太傅擅鸿笔,入相又出藩”与“布衣老丘樊”;同时将古代三代时期社会秩序的稳定与当时社会的混乱进行对比,如“我爱三代时,法度有深根”与“自从杂伯道,倾夺日喧喧”,突出了社会变迁带来的巨大差异,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用简洁的文字叙述事件和表达观点,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深刻地传达出作者的情感和思考。例如“朝荣又暮辱,容易如掌翻”,以通俗易懂的语言揭示了官场的变幻无常。
- 主题表达:通过郑昱家族的兴衰这一具体事例,引发对整个社会秩序和家族传承的思考,表达了作者对古代传统社会秩序的怀念和对现实社会问题的忧虑,同时也体现了作者作为官员对自身责任的反思,使诗歌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和思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