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楼感事

这首诗是王禹偁被贬滁州时所作。诗人先描绘北楼周边的景致，而后叙述自身被贬的遭遇与日常的生活状态。接着借李德裕的故事抒发感慨，探讨进退、祸福之理。最后联系自身经历与当时的社会风气，表达了归耕的想法。

• “北楼出林杪，登览开病姿”：
  • 字词：“林杪”，树梢；“病姿”，指诗人被贬后萎靡的状态。
  • 句意：北楼高出树林的树梢，我登上北楼游览，似乎舒展了病弱的身姿。
• “旁带滁州城，雉堞何逶迤”：
  • 字词：“雉堞”，城墙上的矮墙；“逶迤”，曲折绵延的样子。
  • 句意：北楼旁边环绕着滁州城，城墙上的矮墙曲折绵延。
• “下入刺史宅，却临统军池”：
  • 字词：“刺史宅”，指滁州刺史的住宅；“统军池”，可能是当地的一个水池。
  • 句意：北楼往下与刺史的住宅相连，又正对着统军池。
• “伊予翰林客，失职方在兹”：
  • 字词：“伊予”，我；“翰林客”，诗人曾担任翰林学士，故自称；“失职”，指被贬官。
  • 句意：我本是翰林院的官员，如今被贬来到这里。
• “两衙簿领外，尽日吟望时”：
  • 字词：“两衙”，早晚两次的办公时间；“簿领”，指官府的文书。
  • 句意：除了早晚处理官府文书的时间，我整日都在吟诗眺望。
• “晚窗度急雨，夏木交繁枝”：
  • 字词：“度”，经过。
  • 句意：傍晚的窗外有急雨掠过，夏天的树木枝叶交错繁茂。
• “淮南气候殊，经秋啭黄鹂”：
  • 字词：“淮南”，指淮河以南地区；“啭”，鸟婉转地叫。
  • 句意：淮南的气候很特别，到了秋天还有黄鹂鸟婉转啼鸣。
• “檐前有山果，采掇亦甘滋”：
  • 字词：“采掇”，采摘。
  • 句意：屋檐前有山果，采摘来吃味道也很甘甜。
• “樽中有官酝，倾酌任醇醨”：
  • 字词：“官酝”，官府酿造的酒；“醇醨”，指酒的好坏。
  • 句意：酒杯中有官府酿造的酒，我尽情地斟饮，不管酒的好坏。
• “忘机得真趣，怀古生远思”：
  • 字词：“忘机”，忘却世俗的机巧之心。
  • 句意：忘却世俗的机巧之心能得到真正的乐趣，缅怀古人会产生悠远的情思。
• “念昔李太尉，落落邦家基”：
  • 字词：“李太尉”，指李德裕；“落落”，卓越不凡的样子。
  • 句意：想起从前的李德裕太尉，他是国家卓越的根基。
• “下笔到西汉，料兵如六奇”：
  • 字词：“下笔到西汉”，形容李德裕文章有西汉时的文风；“料兵如六奇”，指他用兵如陈平的六出奇计一样高明。
  • 句意：李德裕写文章有西汉时的风采，用兵谋略非常高明。
• “谪官来此郡，郁郁持一麾”：
  • 字词：“一麾”，指州郡长官的职位。
  • 句意：李德裕被贬到这个郡，心情郁闷地担任州郡长官。
• “尝作怀嵩楼，记文悲盛衰”：
  • 字词：“怀嵩楼”，李德裕在滁州所建之楼。
  • 句意：他曾经建造怀嵩楼，并写文章感慨世事的盛衰。
• “甚得进退理，深明祸福机”：
  • 字词：“进退理”，指为官的进退之道；“祸福机”，指祸福的关键。
  • 句意：他很懂得为官的进退之道，深刻明白祸福的关键。
• “未几再入用，斯言忽如遗”：
  • 字词：“未几”，不久；“再入用”，指再次被朝廷任用。
  • 句意：不久他又被朝廷任用，之前所说的话好像都被遗忘了。
• “君恩匪胶柱，天殃若影随”：
  • 字词：“匪胶柱”，不像胶柱鼓瑟那样固定不变；“天殃”，指灾祸。
  • 句意：君主的恩宠不是固定不变的，灾祸却像影子一样跟随。
• “六月万里行，炎荒竟不归”：
  • 字词：“六月万里行”，指李德裕在夏天被贬到万里之外的荒远之地；“炎荒”，炎热荒远的地方。
  • 句意：李德裕在六月被贬到万里之外的炎热荒远之地，最终没能回来。
• “功成又名遂，不退将安之”：
  • 字词：“功成又名遂”，指既成功又有名望。
  • 句意：既成功又有名望，却不隐退，那会怎样呢。
• “姑以人事较，勿凭天命推”：
  • 字词：“姑”，姑且；“人事较”，从人事方面来比较。
  • 句意：姑且从人事方面来比较，不要只依靠天命来推断。
• “矧予草泽士，被褐复羹藜”：
  • 字词：“矧”，况且；“草泽士”，指平民百姓；“被褐”，穿着粗布衣服；“羹藜”，以藜菜为羹。
  • 句意：况且我本是平民百姓，穿着粗布衣服，吃着藜菜羹。
• “谬因弄文翰，八载侍丹墀”：
  • 字词：“谬”，谦词，错误地；“弄文翰”，从事文章写作；“丹墀”，宫殿前的红色台阶，代指朝廷。
  • 句意：我错误地因为擅长文章写作，在朝廷侍奉了八年。
• “三入承明卢，古人期并驰”：
  • 字词：“三入承明庐”，指多次进入朝廷为官；“承明庐”，在汉代是侍臣值宿之处，后泛指朝廷官署。
  • 句意：我多次进入朝廷为官，期望能和古人并驾齐驱。
• “玉堂百日罢，所累非文词”：
  • 字词：“玉堂”，指翰林院；“所累非文词”，指自己被贬不是因为文章的缘故。
  • 句意：我在翰林院任职百日就被罢官，连累我的不是文章。
• “强仕未为老，望郎不为卑”：
  • 字词：“强仕”，指四十岁；“望郎”，指尚书郎，这里指自己的官职。
  • 句意：四十岁不算老，我现在的官职也不算卑微。
• “淮边永阳郡，人物自熙熙”：
  • 字词：“永阳郡”，即滁州；“熙熙”，和乐的样子。
  • 句意：淮河边上的滁州，百姓生活和乐。
• “费用量所入，丰约从其宜”：
  • 字词：“费用量所入”，指花费根据收入来安排；“丰约从其宜”，指无论丰俭都合适。
  • 句意：花费根据收入来安排，无论丰俭都很合适。
• “一妻本糟糠，不识金翠施”：
  • 字词：“糟糠”，指共患难的妻子；“金翠施”，指用金银珠宝装饰。
  • 句意：我的妻子是和我共患难的人，不懂得用金银珠宝装饰自己。
• “三男无庶孽，讵爱纨绮赀”：
  • 字词：“庶孽”，指妾所生的子女；“纨绮赀”，指华丽的财物。
  • 句意：我的三个儿子都是正妻所生，哪会喜爱华丽的财物。
• “甘贫绝诛求，易退无羁縻”：
  • 字词：“诛求”，指索取；“羁縻”，指束缚。
  • 句意：我甘愿贫穷，拒绝他人的索取，容易隐退，不受束缚。
• “五十拟归耕，何必悬车期”：
  • 字词：“悬车期”，指七十岁辞官家居。
  • 句意：我五十岁就打算回家耕种，何必等到七十岁呢。
• “且予望卫公，云龙与山麋”：
  • 字词：“卫公”，指李德裕；“云龙”，比喻得时的豪杰；“山麋”，比喻隐居山林之人。
  • 句意：我与李德裕相比，就像山林中的麋鹿和云中的蛟龙。
• “唐贤昔际遇，文雅道光辉”：
  • 字词：“唐贤”，指唐代的贤才；“际遇”，指遭遇。
  • 句意：唐代的贤才当年的遭遇，他们的文雅道德闪耀光辉。
• “进士取将相，易于俯拾棋”：
  • 字词：“俯拾棋”，弯腰拾起棋子，形容容易。
  • 句意：唐代进士考取将相之位，就像弯腰拾起棋子一样容易。
• “自从五代来，素风已陵迟”：
  • 字词：“素风”，淳朴的风气；“陵迟”，衰败。
  • 句意：自从五代以来，淳朴的风气已经衰败。
• “干戈为政事，茅土输健儿”：
  • 字词：“干戈为政事”，指用武力来处理政事；“茅土”，指分封诸侯；“健儿”，指武人。
  • 句意：用武力来处理政事，分封诸侯的权力都给了武人。
• “儒冠筮仕者，仅免寒与饥”：
  • 字词：“儒冠筮仕者”，指读书人做官的人；“筮仕”，出仕做官。
  • 句意：读书人做官，仅仅能免于寒冷和饥饿。
• “至今明圣代，此风犹未移”：
  • 字词：“明圣代”，指当时的朝代。
  • 句意：到了如今圣明的时代，这种风气还没有改变。
• “自无经济术，乌用碌碌为”：
  • 字词：“经济术”，经世济民的才能；“碌碌”，平庸的样子。
  • 句意：自己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何必这样平庸地为官呢。
• “归欤复归欤，无忘北楼诗”：
  • 字词：“归欤”，回去吧。
  • 句意：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忘了在北楼所作的这首诗。

北楼高耸于树林的树梢之上，我登上楼去，似乎舒展了病弱的身姿。它旁边环绕着滁州城，城墙上的矮墙曲折绵延。往下与刺史的住宅相连，又正对着统军池。我本是翰林院的官员，如今被贬来到这里。除了早晚处理官府文书的时间，我整日都在吟诗眺望。傍晚的窗外有急雨掠过，夏天的树木枝叶交错繁茂。淮南的气候很特别，到了秋天还有黄鹂鸟婉转啼鸣。屋檐前有山果，采摘来吃味道也很甘甜。酒杯中有官府酿造的酒，我尽情地斟饮，不管酒的好坏。忘却世俗的机巧之心能得到真正的乐趣，缅怀古人会产生悠远的情思。
想起从前的李德裕太尉，他是国家卓越的根基。他写文章有西汉时的风采，用兵谋略非常高明。他被贬到这个郡，心情郁闷地担任州郡长官。他曾经建造怀嵩楼，并写文章感慨世事的盛衰。他很懂得为官的进退之道，深刻明白祸福的关键。不久他又被朝廷任用，之前所说的话好像都被遗忘了。君主的恩宠不是固定不变的，灾祸却像影子一样跟随。他在六月被贬到万里之外的炎热荒远之地，最终没能回来。既成功又有名望，却不隐退，那会怎样呢。姑且从人事方面来比较，不要只依靠天命来推断。
况且我本是平民百姓，穿着粗布衣服，吃着藜菜羹。我错误地因为擅长文章写作，在朝廷侍奉了八年。我多次进入朝廷为官，期望能和古人并驾齐驱。我在翰林院任职百日就被罢官，连累我的不是文章。四十岁不算老，我现在的官职也不算卑微。淮河边上的滁州，百姓生活和乐。花费根据收入来安排，无论丰俭都很合适。我的妻子是和我共患难的人，不懂得用金银珠宝装饰自己。我的三个儿子都是正妻所生，哪会喜爱华丽的财物。我甘愿贫穷，拒绝他人的索取，容易隐退，不受束缚。我五十岁就打算回家耕种，何必等到七十岁呢。
我与李德裕相比，就像山林中的麋鹿和云中的蛟龙。唐代的贤才当年的遭遇，他们的文雅道德闪耀光辉。唐代进士考取将相之位，就像弯腰拾起棋子一样容易。自从五代以来，淳朴的风气已经衰败。用武力来处理政事，分封诸侯的权力都给了武人。读书人做官，仅仅能免于寒冷和饥饿。到了如今圣明的时代，这种风气还没有改变。自己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何必这样平庸地为官呢。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忘了在北楼所作的这首诗。

王禹偁为人刚直，敢于直言讽谏，因此屡受贬谪。此诗创作于他被贬滁州期间。在滁州，他登上北楼，触景生情，借景抒情、借古抒怀，写下了这首表达自己人生感慨和进退思考的诗歌。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的前半部分描绘北楼的景色，如“晚窗度急雨，夏木交繁枝”“淮南气候殊，经秋啭黄鹂”等，通过对滁州自然景色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宁静却又带着些许孤寂的氛围，抒发了诗人被贬后的复杂心境。
  • 用典：诗人运用李德裕的典故，详细叙述了李德裕的生平经历、才能以及他的遭遇，以古喻今，借李德裕的故事来表达自己对进退、祸福的思考，深化了诗歌的主题。
  • 对比：将唐代贤才的际遇与五代以来文人的处境进行对比，“进士取将相，易于俯拾棋”与“儒冠筮仕者，仅免寒与饥”形成鲜明反差，揭示了社会风气的变化，表达了诗人对当时社会现状的不满。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如“檐前有山果，采掇亦甘滋。樽中有官酝，倾酌任醇醨”等句，以平实的语言描绘生活场景，却生动地展现出诗人的生活状态和心境。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凝重的意境。诗人通过对北楼景色的描写、自身经历的叙述以及对古人故事的回顾，传达出一种对人生、对社会的深刻思考，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无奈，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