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太行路借夫妇以讽君臣之不终也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人心好恶苦不常，好生毛羽恶生疮。
与君结发未五载，岂期牛女为参商。
古称色衰相弃背，当时美人犹怨悔。
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
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
为君盛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色。
行路难，难重陈。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复间。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太行路》为题，通过将太行路的艰险、巫峡水的汹涌与人心的反复无常作对比，以夫妇关系为切入点，借女子被丈夫嫌弃的遭遇，深刻地讽刺了君臣关系的有始无终，表达了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感慨。

逐句注释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
- 字词：“摧车”，使车辆毁坏；“坦途”，平坦的道路。
- 句意：太行山路崎岖能使车辆毁坏，但和人心相比，它却是平坦的道路。
“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 字词：“覆舟”，使船翻覆；“安流”，平静的水流。
- 句意：巫峡的水能使船只翻覆，但和人心相比，它却是平静的水流。
“人心好恶苦不常，好生毛羽恶生疮”：
- 字词：“好恶”，喜好和厌恶；“苦不常”，苦于变化无常；“生毛羽”，表示亲近、喜爱；“生疮”，表示厌恶、嫌弃。
- 句意：人心的喜好和厌恶变化无常，喜欢时就如同对待有羽毛的鸟儿般亲近，厌恶时就像看到生疮的东西般嫌弃。
“与君结发未五载，岂期牛女为参商”：
- 字词：“结发”，指结婚；“牛女”，牛郎织女，比喻恩爱夫妻；“参商”，参星和商星，二者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比喻分离、隔绝。
- 句意：和你结婚还不到五年，哪里想到曾经恩爱的夫妻如今却像参星和商星一样永不相见。
“古称色衰相弃背，当时美人犹怨悔”：
- 字词：“色衰”，容颜衰老；“弃背”，抛弃。
- 句意：自古以来都说女子容颜衰老后会被抛弃，当时的美人尚且为此怨恨后悔。
“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
- 字词：“鸾镜”，镜子的美称；“妾”，女子自称。
- 句意：何况如今在镜子里，我的容颜还未改变，你的心意却已改变。
“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
- 字词：“熏衣裳”，用香料熏衣服；“兰麝”，香料名。
- 句意：为你用香料熏衣服，你却闻不到兰麝的香气。
“为君盛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色”：
- 字词：“盛容饰”，精心打扮；“金翠”，指金银珠宝等饰物。
- 句意：为你精心打扮，你却觉得金银珠宝等饰物都失去了光彩。
“行路难，难重陈”：
- 字词：“重陈”，再次诉说。
- 句意：人生的道路艰难，这种艰难难以再次诉说。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 字词：“百年”，指一生。
- 句意：人生不要做女人，一生的苦乐都由别人主宰。
“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人生的道路艰难，比山还难，比水还险。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 字词：“不独”，不仅；“近代”，指当时的时代。
- 句意：不仅人世间的夫妻关系如此，近代的君臣关系也是这样。
“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 字词：“左纳言”“右纳史”，均为官职名；“承恩”，受到皇帝的恩宠；“赐死”，皇帝下令让臣子自杀。
- 句意：你没看到那些大臣，早上还受到皇帝的恩宠，晚上就被皇帝下令赐死。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复间”：
- 字词：“人情反复”，指人心变化无常。
- 句意：人生的道路艰难，不在于水，不在于山，只在于人心的变化无常。

现代译文

太行的山路崎岖能让车辆毁坏，
可要是和人心相比，它就是平坦的大路。
巫峡的江水汹涌能让船只翻覆，
可要是和人心相比，它就是平静的水流。
人心的喜好厌恶变化无常，
喜欢时就像对待有羽毛的鸟儿，厌恶时就像看到生疮的东西。
和你结婚还不到五年，
哪里料到曾经恩爱的夫妻如今如参商二星般永难相见。
自古以来都说女子容颜衰老会被抛弃，
当时的美人尚且为此怨恨后悔。
何况如今在镜子里，我的容颜未改，你的心意却已变。
为你用香料熏衣裳，你却闻不到兰麝的芬芳。
为你精心打扮，你却觉得金银珠宝失去了光彩。
人生的道路艰难，这种艰难难以再诉说。
人生啊，千万别做女人，一生的苦乐都由别人主宰。
人生的道路艰难，比山还难，比水还险。
不仅人世间的夫妻关系如此，近代的君臣关系也是这般。
你没看见那些大臣，早上受恩宠，晚上就被赐死。
人生的艰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心的反复无常间。

创作背景

白居易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他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此诗是他新乐府诗的代表作之一，具体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考证，但大致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世态炎凉和官场的黑暗。诗人通过描写夫妇关系来影射君臣关系，以女子的遭遇讽刺君主对臣子的薄情寡义，表达了对政治现实的不满和批判。

艺术赏析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太行路、巫峡水的艰险与人心的险恶作对比，突出人心的反复无常；将女子容颜未改与君心已改作对比，揭示了丈夫的薄情。
- 象征手法：以夫妇关系象征君臣关系，委婉地表达了对君臣关系有始无终的批判，使诗歌更具含蓄性和深刻性。
- 铺陈手法：通过“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为君盛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色”等语句，详细地铺陈女子为丈夫所做的一切以及丈夫的冷漠反应，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质朴自然，符合新乐府诗“质而径”“顺而肆”的特点，易于读者理解和接受。同时，诗句富有节奏感，如“行路难，难重陈”“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复间”等语句的反复咏叹，增强了诗歌的抒情性和表现力。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哀怨、悲愤的意境。诗人通过女子的倾诉，展现了她被丈夫抛弃的痛苦和无奈，以及对人情冷暖的感慨，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中所蕴含的情感。同时，诗歌以小见大，从夫妇关系延伸到君臣关系，进一步深化了主题，使诗歌具有更广泛的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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