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 张祜

江海一遗叟,块然穷巷居。
门前是川陆,反背卧枕袪。
兴来座援琴,忽忽味《关雎》。
但愿致樽酒,岂忧无斗储。
野牧亦乘马,家池还钓鱼。
偶思荣启期,益喜鬓白初。
日夕粗充饥,呼儿掇园蔬。
行登逸民舟,坐愧长者车。
倏值体中佳,未尝废三余。
理生且自昧,安忍限众徂。
屏迹岂无素,立诚非甚踈。
杜门草《太玄》,落草赋《子虚》。
大贾倾十万,一名终不书。
小人苟片善,言下辄纪渠。
不然少年长,百万看一樗。
过此任老圃,笑歌立倚锄。
道门演空言,未必死录除。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张祜的《寓言》,展现了诗人远离尘世、安贫乐道的生活状态和高尚志趣。诗人描述了自己在穷巷的闲适生活,表达了对名利的淡泊,对精神追求的重视,以及坚守自我、不随波逐流的人生态度。

逐句注释

  • “江海一遗叟,块然穷巷居”:
    • 字词:“遗叟”,被社会遗忘的老人;“块然”,孤独的样子。
    • 句意:我是江海间一个被遗忘的老人,孤独地居住在偏僻的小巷里。
  • “门前是川陆,反背卧枕袪”:
    • 字词:“川陆”,水路和陆路;“枕袪”,枕头的边缘。
    • 句意:门前就是水陆交通要道,我却背对它们,卧在枕头上。
  • “兴来座援琴,忽忽味《关雎》”:
    • 字词:“援琴”,拿过琴;“忽忽”,形容专注;“《关雎》”,《诗经》首篇。
    • 句意:兴致来了就坐在那里弹琴,沉浸在《关雎》的韵味之中。
  • “但愿致樽酒,岂忧无斗储”:
    • 字词:“致樽酒”,得到一杯酒;“斗储”,一斗粮食的储备。
    • 句意:只希望能有一杯酒,哪里会担忧没有粮食储备呢。
  • “野牧亦乘马,家池还钓鱼”:
    • 字词:“野牧”,到野外放牧。
    • 句意:到野外放牧时可以骑马,还能在家中的池塘里钓鱼。
  • “偶思荣启期,益喜鬓白初”:
    • 字词:“荣启期”,春秋时期的隐士;“鬓白初”,刚开始鬓发变白。
    • 句意:偶尔想起荣启期,更加为自己刚开始鬓发变白而感到欣喜。
  • “日夕粗充饥,呼儿掇园蔬”:
    • 字词:“日夕”,早晚;“掇”,采摘。
    • 句意:早晚能粗略地填饱肚子,就叫儿子去园子里采摘蔬菜。
  • “行登逸民舟,坐愧长者车”:
    • 字词:“逸民”,隐士;“长者车”,贵人乘坐的车。
    • 句意:出行时乘坐隐士的船,坐着面对贵人的车会感到惭愧。
  • “倏值体中佳,未尝废三余”:
    • 字词:“倏”,忽然;“三余”,指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即空闲时间。
    • 句意:忽然身体状态好的时候,也不曾荒废空闲时间。
  • “理生且自昧,安忍限众徂”:
    • 字词:“理生”,经营生计;“昧”,不明白;“限众徂”,限制众人的发展。
    • 句意:我连经营生计都不明白,怎么忍心去限制众人的发展呢。
  • “屏迹岂无素,立诚非甚踈”:
    • 字词:“屏迹”,隐居;“素”,本意,这里指初衷;“踈”,同“疏”,疏远。
    • 句意:我隐居难道没有自己的初衷吗?我秉持真诚并非很疏远(真诚之道)。
  • “杜门草《太玄》,落草赋《子虚》”:
    • 字词:“杜门”,闭门;“草《太玄》”,模仿扬雄闭门写《太玄》;“赋《子虚》”,像司马相如作《子虚赋》。
    • 句意:闭门写作,像扬雄写《太玄》、司马相如作《子虚赋》一样。
  • “大贾倾十万,一名终不书”:
    • 字词:“大贾”,大商人;“倾十万”,拿出十万钱财。
    • 句意:大商人拿出十万钱财求我写名字,我始终不会写。
  • “小人苟片善,言下辄纪渠”:
    • 字词:“小人”,这里指普通人;“片善”,一点长处;“纪渠”,记录他。
    • 句意:普通人如果有一点长处,我马上就会记录下来。
  • “不然少年长,百万看一樗”:
    • 字词:“少年长”,年轻人成长;“樗”,一种无用的树,这里比喻无用的东西。
    • 句意:不然的话,年轻人成长起来,百万钱财也如同一棵无用的树。
  • “过此任老圃,笑歌立倚锄”:
    • 字词:“老圃”,老菜农。
    • 句意:过了这些,我就安心做个老菜农,笑着唱歌,靠着锄头站着。
  • “道门演空言,未必死录除”:
    • 字词:“道门”,道家;“死录除”,从死亡的名单中除去,即长生不老。
    • 句意:道家宣扬的那些空话,未必能让人长生不老。

现代译文

我是江海间被遗忘的老人,孤独地住在偏僻小巷。
门前就是水陆要道,我却背对它卧在枕旁。
兴致来了就弹琴,沉醉在《关雎》的乐章。
只盼有杯酒就好,哪会忧愁没粮。
野外放牧能骑马,家中池塘可钓鱼忙。
偶尔想起荣启期,初现白发我也欢畅。
早晚能填饱肚子,唤儿园中把菜摘尝。
出行坐隐士的船,面对贵人车我心感愧惶。
身体好时也不闲,空闲时间仍不忘。
我连生计都不懂,怎忍心把众人阻挡。
隐居有我的初衷,真诚我始终不忘。
闭门像扬雄写《太玄》,如司马相如把赋章。
大商人给十万财,我也不会把名写在纸上。
普通人有一点善,我立刻把他褒扬。
不然年轻人成长,百万钱财也如废桩。
此后就做老菜农,笑着唱歌倚锄望。
道家那些空口话,未必能让人免死亡。

创作背景

张祜生活在晚唐时期,一生未入仕途,虽有诗名却仕途坎坷。这首诗应是他在经历人生挫折后,对自己生活和价值观的一种表达。他看透了世间的名利纷争,选择隐居生活,通过这首诗展现自己安贫乐道、坚守自我的人生态度。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大贾倾十万,一名终不书”与“小人苟片善,言下辄纪渠”,将大商人用钱财求名却被拒绝,与对普通人的小善立刻记录形成对比,突出诗人对名利的淡泊和对善良的重视。
    • 用典:引用荣启期、扬雄写《太玄》、司马相如作《子虚赋》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表达了诗人对古代隐士和文人的敬仰,以及自己追求精神境界的志趣。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以平实的语句表达深刻的思想。如“日夕粗充饥,呼儿掇园蔬”,用简单的生活场景描绘,展现出一种朴素而真实的生活状态。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己隐居生活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宁静、淡泊的意境。诗人描绘了自己弹琴、钓鱼、种菜等生活场景,表达了远离尘世喧嚣、安于自然的心境,使读者感受到一种超脱世俗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