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

· 韩琦

剥剥复卜卜,意若念良木。
营营求蠹心,未获空我腹。
或露一裆红,或展双翅绿。
捷缘都卢橦,响弄羯鼓曲。
搜索不知疲,利嘴信摧秃。
忽尔破奸宄,种类无遗族。
内孽固难辨,一发知潜伏。
彼实害珍材,尽殄此非酷。
直疑天意深,不使嗜粱肉。
专为众蠹仇,侍饫弗与足。
如令知庶味,恣择虫与粟。
杞梓任阴贼,长喙罢攻触。
饱食作群飞,时下泉沼浴。
归鸣凉树阴,暮趁高枝宿。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啄木鸟为描写对象,生动地刻画了啄木鸟啄木除蠹的形象,赞美了啄木鸟为保护良木而不辞辛劳、坚决除害的精神。同时通过设想啄木鸟若贪图其他食物而放弃除蠹,表达了对坚守职责、不被外物诱惑的肯定。

逐句注释

  • “剝剝復卜卜,意若念良木”:
    • 字词:“剝剝”“卜卜”,拟声词,模拟啄木鸟啄木的声音;“念”,顾念、关心。
    • 句意:啄木鸟发出“剝剝”“卜卜”的声音,好像心中一直顾念着那些良木。
  • “營營求蠹心,未獲空我腹”:
    • 字词:“營營”,忙碌的样子;“蠹心”,蛀虫的藏身之处;“空我腹”,使自己的肚子空着,即挨饿。
    • 句意:啄木鸟忙碌地寻找蛀虫的藏身之处,要是没有找到,就只能饿着肚子。
  • “或露一襠紅,或展雙翅綠”:
    • 字词:“襠”,这里指啄木鸟身体的一部分;“展”,展开。
    • 句意:啄木鸟有时露出腹部一片红色的羽毛,有时展开绿色的双翅。
  • “捷緣都盧橦,響弄羯鼓曲”:
    • 字词:“捷緣”,敏捷地攀爬;“都盧橦”,古代一种攀爬长竿的杂技,这里形容啄木鸟在树干上攀爬的敏捷;“響弄”,发出声音;“羯鼓曲”,羯鼓所奏的乐曲,这里形容啄木鸟啄木声音像演奏羯鼓曲。
    • 句意:啄木鸟敏捷地在树干上攀爬,就像表演都卢橦杂技一样,它啄木发出的声音好似在演奏羯鼓曲。
  • “搜索不知疲,利嘴信摧禿”:
    • 字词:“信”,确实;“摧禿”,因啄木而使嘴磨损变秃。
    • 句意:啄木鸟不知疲倦地搜索蛀虫,它那锋利的嘴确实因为啄木而磨损变秃。
  • “忽爾破姦宄,種類無遺族”:
    • 字词:“忽爾”,忽然;“姦宄”,原指坏人,这里指蛀虫;“無遺族”,一个不留。
    • 句意:忽然间它啄破了蛀虫的藏身之处,将蛀虫一网打尽,一个都不留下。
  • “內孽固難辨,一發知潛伏”:
    • 字词:“內孽”,藏在树木内部的害虫;“一發”,指啄木鸟一啄;“知潛伏”,知道害虫潜藏的地方。
    • 句意:藏在树木内部的害虫本来很难辨别,但啄木鸟一啄就能知道它们潜藏的地方。
  • “彼實害珍材,盡殄此非酷”:
    • 字词:“彼”,指蛀虫;“珍材”,珍贵的木材;“殄”,消灭;“酷”,残酷。
    • 句意:那些蛀虫确实会危害珍贵的木材,将它们全部消灭并不算是残酷。
  • “直疑天意深,不使嗜粱肉”:
    • 字词:“直疑”,简直怀疑;“天意”,上天的旨意;“嗜”,喜好;“粱肉”,精美的食物。
    • 句意:简直怀疑上天有深意,不让啄木鸟喜好精美的食物。
  • “專爲眾蠹仇,侍飫弗與足”:
    • 字词:“專爲”,专门作为;“眾蠹仇”,众多蛀虫的仇敌;“侍飫”,等待吃饱;“弗與足”,不满足它(吃饱)。
    • 句意:专门让啄木鸟成为众多蛀虫的仇敌,只让它勉强吃饱。
  • “如令知庶味,恣擇蟲與粟”:
    • 字词:“如令”,如果让;“庶味”,各种味道的食物;“恣擇”,随意选择。
    • 句意:如果让啄木鸟知道各种美味,它就会随意选择蛀虫和粮食。
  • “杞梓任陰賊,長喙罷攻觸”:
    • 字词:“杞梓”,两种优质木材,这里代指珍贵树木;“陰賊”,暗中破坏;“長喙”,啄木鸟长长的嘴;“攻觸”,攻击、啄击。
    • 句意:珍贵的树木任由蛀虫暗中破坏,啄木鸟也会停止用它的长嘴去攻击蛀虫。
  • “飽食作羣飛,時下泉沼浴”:
    • 字词:“飽食”,吃饱饭;“作羣飛”,成群地飞翔;“泉沼”,泉水和池塘。
    • 句意:啄木鸟吃饱后就成群地飞翔,还不时到泉水和池塘中洗澡。
  • “歸鳴凉樹陰,暮趁高枝宿”:
    • 字词:“歸鳴”,回来鸣叫;“趁”,前往。
    • 句意:啄木鸟回到凉爽的树荫下鸣叫,傍晚时前往高枝上栖息。

现代译文

啄木鸟发出“剝剝”“卜卜”的声响,
好像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些良木。
它忙碌地寻找蛀虫的藏身之处,
要是没找到就只能空着肚子。
它有时露出腹部一片红色羽毛,
有时展开那对绿色的美丽翅膀。
它敏捷地在树干上攀爬跳跃,
啄木声好似在演奏羯鼓乐章。
它不知疲倦地搜索着蛀虫,
锋利的嘴都因为啄木而变秃。
忽然间它啄破了蛀虫的老巢,
将蛀虫们一个不剩全部杀光。
藏在树内的害虫本来难以分辨,
它一啄就知道害虫潜藏的地方。
那些蛀虫确实会危害珍贵木材,
将它们消灭干净并非是很残酷。
真怀疑上天有着深远的用意,
不让啄木鸟喜欢上精美食物。
专门让它成为蛀虫的死对头,
只让它勉强能够把肚子填饱。
如果让它知道各种美味食物,
它就会随意选择蛀虫和稻谷。
珍贵树木只能任由害虫破坏,
啄木鸟也不再用长嘴去攻击。
吃饱后它们就成群结队飞翔,
还会时不时到泉水中去沐浴。
然后回到阴凉树下欢快鸣叫,
傍晚就前往高高的树枝栖息。

创作背景

韩琦生活在北宋时期,他是一位正直的政治家,以直言敢谏、刚正不阿著称。这首诗的创作背景虽无明确记载,但结合他的政治生涯和个人品格,推测他可能是借啄木鸟除蠹的形象来表达自己对社会中不良现象的批判,以及对坚守正义、尽职守责的赞美,以啄木鸟自喻或鼓励他人坚守正道,与社会上的“蠹虫”作斗争。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拟人:诗中赋予啄木鸟以人的情感和行为,如“意若念良木”“營營求蠹心”等,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啄木鸟对良木的关心和除蠹的执着,使啄木鸟的形象更加鲜活。
    • 对比:诗的后半部分设想啄木鸟若知道其他美味而放弃除蠹的情景,与前文啄木鸟辛勤除蠹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啄木鸟坚守职责的可贵,同时也深化了主题,表达了对坚守正道、不被诱惑的肯定。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生动逼真地描绘了啄木鸟的行为和形象。如“剝剝復卜卜”“響弄羯鼓曲”等描写,使读者仿佛能听到啄木鸟啄木的声音,给人以强烈的听觉感受。
  • 意境营造:通过对啄木鸟啄木除蠹过程的细致描写,营造出一种积极向上、充满责任感的意境。诗中展现了啄木鸟为保护良木而不懈努力的场景,让读者感受到一种正义的力量,同时也引发读者对坚守职责、抵御诱惑等问题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