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菱磎石歌

· 苏舜钦

滁州信至诧双石,云初得自菱水滨。
长篇称夸语险绝,欲使来者不复言。
画图突兀亦颇怪,张之屋壁惊心魂。
麒麟才生头角异,混沌虽死窍凿存。
琅邪之郡偏且僻,得石固可骇众观。
予尝飞帆入震泽,穷探异境登龟鼋。
居民百户石为业,日夜采琢山不贫。
山前森列战白浪,犹似万百铁马群。
雨昏浪打岁月古,千株万穴僵复奔。
自嗟才力本衰弱,安敢抵敌为之文。
况兹出产极易致,乡俗见惯不甚尊。
彼以至少合贵重,胡为久弃如隐沦。
偶逢积识见奖拔,众目今乃称奇珍。
百人拥持大车载,城市观走风涛翻。
立于新亭面幽谷,共为澡刷泥沙痕。
凉泉下照嘉树阴,翠影澄澹留烟云。
褒以篇章绘缣素,积岁汨没一旦伸。
苟非高贤独赏激,终古弃卧于穷津。
世人爱憎逐兴废,使我吟叹伤精神。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菱磎石展开,先写收到滁州友人关于菱磎石的来信及画图,描绘出菱磎石的奇异。接着作者回忆自己在震泽见石的经历,对比菱磎石的境遇。最后写菱磎石因贤人的赏识而受重视,感慨世人爱憎随事物兴衰而变,抒发了对人才易被埋没的感叹。

逐句注释

  • “滁州信至詫雙石,云初得自菱水濱”:
    • 字词:“詫”,惊叹;“菱水濱”,菱溪的岸边。
    • 句意:滁州的来信惊叹这两块石头,说最初是在菱溪的岸边得到的。
  • “長篇稱夸語險絕,欲使來者不復言”:
    • 字词:“險絕”,奇险独特。
    • 句意:信中用长篇大论来夸赞,言辞奇险独特,好像要让后来的人再没什么话可说。
  • “畫圖突兀亦頗怪,張之屋壁驚心魂”:
    • 字词:“突兀”,奇特突出;“張”,张贴。
    • 句意:画中石头奇特突出也十分怪异,把画张贴在屋壁上让人惊心动魄。
  • “麒麟才生頭角異,混沌雖死竅鑿存”:
    • 字词:“麒麟”,传说中的瑞兽;“混沌”,传说中的上古神兽,被凿七窍而死。
    • 句意:这石头就像刚生下来的麒麟头角奇特,又像混沌虽然死了但凿出的窍孔还留存着。
  • “琅邪之郡偏且僻,得石固可駭眾觀”:
    • 字词:“琅邪之郡”,指滁州;“駭眾觀”,让众人惊叹观看。
    • 句意:滁州这个地方偏远又偏僻,得到这样的石头当然能让众人惊叹观看。
  • “予嘗飛帆入震澤,窮探異境登龜黿”:
    • 字词:“震澤”,指太湖;“龜黿”,指太湖中的龟山和鼋山。
    • 句意:我曾经乘船快速驶入太湖,深入探寻奇异的地方登上龟山和鼋山。
  • “居民百戶石爲業,日夜采琢山不貧”:
    • 字词:“采琢”,开采雕琢。
    • 句意:那里有上百户居民以石头为营生,日夜开采雕琢,山都不会贫瘠。
  • “山前森列戰白浪,猶似萬百鐵馬羣”:
    • 字词:“森列”,排列整齐;“鐵馬羣”,形容石头像成群的铁甲战马。
    • 句意:山前石头整齐排列与白浪搏斗,就好像成百上千的铁甲战马群。
  • “雨昏浪打歲月古,千株萬穴僵復奔”:
    • 字词:“僵復奔”,有的看似静止有的好像在奔跑。
    • 句意:在昏暗的雨中被浪击打,历经岁月,石头千奇百怪,有的看似僵立有的好像在奔跑。
  • “自嗟才力本衰弱,安敢抵敵爲之文”:
    • 字词:“抵敵”,抗衡。
    • 句意:我感叹自己才力本来就衰弱,哪里敢与来信夸赞之词抗衡来为石头写文章。
  • “況茲出產極易致,鄉俗見慣不甚尊”:
    • 字词:“致”,得到;“尊”,看重。
    • 句意:况且这样的石头很容易得到,当地习俗见惯了也不怎么看重。
  • “彼以至少合貴重,胡爲久棄如隱淪”:
    • 字词:“合”,应该;“隱淪”,被埋没。
    • 句意:那菱磎石因为数量少应该被看重,为什么长久被弃置就像被埋没的人。
  • “偶逢積識見獎拔,眾目今乃稱奇珍”:
    • 字词:“積識”,有见识的人;“獎拔”,赏识提拔。
    • 句意:偶然遇到有见识的人赏识提拔,如今众人的眼光才把它称作奇珍。
  • “百人擁持大車載,城市觀走風濤翻”:
    • 字词:“擁持”,簇拥抬着;“觀走”,围观奔走。
    • 句意:上百人簇拥抬着用大车装载,城市里的人围观奔走像风涛翻涌。
  • “立於新亭面幽谷,共爲澡刷泥沙痕”:
    • 字词:“澡刷”,洗刷。
    • 句意:把石头立在新亭前面对幽谷,大家一起为它洗刷掉泥沙的痕迹。
  • “凉泉下照嘉樹陰,翠影澄澹留煙雲”:
    • 字词:“澄澹”,清澈宁静。
    • 句意:清凉的泉水照着,在美好的树荫下,石头的翠影清澈宁静仿佛留住了烟云。
  • “褒以篇章繪縑素,積歲汨沒一旦伸”:
    • 字词:“褒”,赞扬;“縑素”,细绢,这里指画卷;“汨沒”,埋没。
    • 句意:用篇章赞扬它,把它画在画卷上,多年被埋没的处境一下子得到了伸展。
  • “苟非高賢獨賞激,終古棄卧於窮津”:
    • 字词:“苟非”,如果不是;“窮津”,荒僻的水边。
    • 句意:如果不是有高尚贤能的人独自赏识激励,它将永远被弃置在荒僻的水边。
  • “世人愛憎逐興廢,使我吟歎傷精神”:
    • 字词:“逐興廢”,随着事物的兴衰而变化。
    • 句意:世人的爱憎随着事物的兴衰而变化,让我吟诗感叹伤神。

现代译文

滁州的来信惊叹那两块石头,说最初是在菱溪的岸边获得。
信中长篇夸赞言辞奇险独特,似乎要让后来者再无话可说。
画中石头奇特怪异令人惊心,把画贴在壁上真让人魂魄惊。
这石头如麒麟初生头角奇异,似混沌虽死仍留存凿出窍孔。
滁州偏远又偏僻得到此石,当然能让众人惊叹来观瞧。
我曾乘船驶入太湖深处,登上龟山鼋山探寻奇异之境。
那里百户居民以石为业,日夜开采雕琢山也不会变贫。
山前石头如铁甲战马列阵,与白浪搏斗历经风雨光阴。
在雨中浪打岁月如此古老,石头姿态万千或奔或僵立。
我感叹自己才力实在衰弱,哪敢与夸赞之词抗衡写文。
况且这石头极易就能得到,当地习俗见惯了并不看重。
那菱磎石稀少本应受珍视,为何长久被弃像埋没之人。
偶然遇到贤才赏识与提拔,如今众人把它看作是奇珍。
上百人簇拥着用大车装载,城市里人们围观像风涛涌。
把石头立在新亭前对幽谷,大家一起洗刷掉泥沙痕迹。
清凉泉水下有嘉树的荫蔽,石头翠影清澈似留住烟云。
用文章赞扬它画在画卷上,多年埋没处境一朝得伸展。
如果不是贤能之人来赏识,它将永远弃置在荒僻水边。
世人爱憎随事物兴衰改变,让我吟诗感叹实在很伤神。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苏舜钦友人在滁州得到菱磎石,写信并附画图向苏舜钦夸赞此石。苏舜钦结合自己在太湖见石的经历,有感而发创作此诗。当时社会存在人才得不到重视、随兴衰被世人评判的现象,诗人借此表达对这种社会现象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将菱磎石在滁州被珍视与在太湖地区因常见不被看重进行对比,突出菱磎石的境遇变化,也反映出世人爱憎随事物多寡和兴衰而变的现实。还将友人对菱磎石的夸赞与自己才力不足不敢写文进行对比,增添了诗歌的层次感。
    • 比喻手法:“麒麟才生頭角異,混沌雖死竅鑿存”将菱磎石比作麒麟和混沌,生动形象地写出石头的奇特;“山前森列戰白浪,猶似萬百鐵馬羣”把石头比作铁甲战马群,展现出石头的壮观气势。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能准确地传达出诗人的情感和观点。如“滁州信至詫雙石”“予嘗飛帆入震澤”等语句,简洁明了地叙述事情经过。同时,运用一些形象的词汇,如“險絕”“突兀”“森列”等,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意境营造:诗中通过对菱磎石和太湖石头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宏大而奇崛的意境。如“山前森列戰白浪,猶似萬百鐵馬羣。雨昏浪打歲月古,千株萬穴僵復奔”,描绘出石头在风雨浪涛中历经岁月的景象,给人以雄浑壮阔之感。而结尾处“世人愛憎逐興廢,使我吟歎傷精神”,又营造出一种感慨伤怀的意境,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对社会现象的思考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