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夜出盘门泊于湖间偶成密会坐上书吴黄尉

· 苏舜钦

绀油幕见黄金钩,贝玑磊落澄不流。
纷纷媚影动波上,的的远势横沙头。
前山渐昏渔唱息,唯有疏苇吟穷秋。
予方弭檝对此景,时欲乘兴长夜游。
青蛾荡桨忽远至,虽有雅约犹嚬羞。
彩舟鲜明四窗辟,兰酎辛滑嘉宾留。
歌余清冽贯众耳,笑动姿采生香㡚。
玉盘脍鲈光一色,饤簇殽核随所搜。
河斜参倒气逾治,我起饮子子必酬。
共知此会不易得,邂逅得此难再求。
区区才知自劳役,扰扰尘俗多悲忧。
已醉更歌更起舞,明日分散空离愁。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在九月五日夜晚于盘门湖间的一次密会情景。先描写了湖间夜景,接着叙述美人到来后众人宴饮的欢乐场面,最后由此次聚会的难得引发对尘世劳役和忧愁的感慨,以及对明日分散的离愁。

逐句注释

  • “绀油幕见黄金钩,贝玑磊落澄不流”:
    • 字词:“绀油幕”,深青色涂油的帷幕;“黄金钩”,装饰用的金色钩子;“贝玑”,珍珠宝贝;“磊落”,众多的样子。
    • 句意:深青色涂油的帷幕上能看到金色的钩子,湖中的珍珠宝贝众多,湖水清澈平静如同不流动一般。
  • “纷纷媚影动波上,的的远势横沙头”:
    • 字词:“纷纷”,繁多的样子;“媚影”,美丽的倒影;“的的”,分明的样子。
    • 句意:湖面上繁多美丽的倒影随着水波晃动,远处的景象分明地横在沙滩尽头。
  • “前山渐昏渔唱息,唯有疏苇吟穷秋”:
    • 字词:“穷秋”,深秋。
    • 句意:前面的山峦渐渐昏暗,渔人的歌声也停止了,只有稀疏的芦苇在深秋中发出声响。
  • “予方弭檝对此景,时欲乘兴长夜游”:
    • 字词:“弭檝”,停船;“檝”同“楫”,船桨。
    • 句意:我正停船面对这景色,不时想要乘兴进行一场长夜的游览。
  • “青蛾荡桨忽远至,虽有雅约犹颦羞”:
    • 字词:“青蛾”,指美貌的女子;“颦羞”,皱眉害羞。
    • 句意:美貌的女子划着船从远处忽然到来,虽然事先有美好的约定,她还是带着羞涩皱着眉头。
  • “彩舟鲜明四窗辟,兰酎辛滑嘉宾留”:
    • 字词:“兰酎”,用兰草浸泡的美酒;“辛滑”,辛辣而滑润,形容酒的口感。
    • 句意:色彩鲜明的游船窗户敞开,用兰草浸泡的美酒辛辣滑润,留住了嘉宾。
  • “歌余清冽贯众耳,笑动姿采生香篝”:
    • 字词:“清冽”,指歌声清脆;“香篝”,熏香的笼子,这里形容女子身上散发的香气。
    • 句意:歌唱完后清脆的声音还在众人耳边回荡,女子笑容绽放,姿态风采间散发着香气。
  • “玉盘脍鲈光一色,饤簇殽核随所搜”:
    • 字词:“脍鲈”,切细的鲈鱼肉;“饤簇”,将菜肴堆叠摆放;“殽核”,菜肴和果核。
    • 句意:玉盘里切细的鲈鱼肉色泽光亮统一,菜肴和果核随意地堆叠摆放。
  • “河斜参倒气逾治,我起饮子子必酬”:
    • 字词:“河斜参倒”,银河倾斜,参星西沉,指夜深;“治”,安乐、和谐。
    • 句意:夜深了银河倾斜参星西沉,气氛更加和谐安乐,我起身劝酒你必定回敬。
  • “共知此会不易得,邂逅得此难再求”:
    • 字词:“邂逅”,偶然相遇。
    • 句意:大家都知道这次聚会不容易,偶然有了这样的机会很难再求得。
  • “区区才知自劳役,扰扰尘俗多悲忧”:
    • 字词:“区区才知”,微不足道的才能智慧;“劳役”,劳累奔波。
    • 句意: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才能智慧而劳累奔波,尘世中纷纷扰扰充满了悲伤忧愁。
  • “已醉更歌更起舞,明日分散空离愁”:
    • 字词:“空”,徒然。
    • 句意:已经喝醉了还唱歌还跳舞,明天大家分散后徒留离愁。

现代译文

深青色油幕上可见黄金的钩子,
湖底珍珠璀璨湖水好似不流。
湖面上美丽倒影随波晃动,
远处景象清晰横在沙滩尽头。
前面山峦渐暗渔歌已然停歇,
只剩稀疏芦苇在深秋中低啾。
我正停船欣赏这美妙的景色,
时时想乘兴来一场长夜畅游。
美丽女子划船从远处忽然来到,
虽有约定她仍含羞皱着眉头。
彩船鲜亮四窗敞开十分敞亮,
香醇兰酒辛辣滑润把嘉宾挽留。
歌声清冽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
笑容绽放姿态间散发着香柔。
玉盘里鲈鱼肉色泽鲜亮一致,
菜肴果核随意地堆叠在四周。
夜深星斜气氛更加安乐和谐,
我起身劝酒你必定回敬不休。
大家都知道这聚会多么难得,
偶然相聚这样的机会难再有。
为微小才能智慧而劳累奔波,
尘世纷纷扰扰满是悲伤忧愁。
已经喝醉还唱歌还尽情起舞,
明天分散后徒留满心的离愁。

创作背景

苏舜钦生活在北宋时期,他为人正直,敢于直言,政治上因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而遭到保守派的打击,被削职为民,后流寓苏州。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在苏州期间所作。此次在盘门湖间的密会,或许是他在苦闷生活中寻求的一次短暂欢乐。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动静结合:诗中既有“纷纷媚影动波上”等动态描写,展现出湖面上倒影随波晃动的灵动之美;又有“绀油幕见黄金钩,贝玑磊落澄不流”等静态描写,描绘出湖景的宁静。动静相衬,使画面生动鲜活。
    • 情景交融:前半部分写景,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的氛围,为后面聚会的欢乐场面做铺垫。后半部分通过对聚会的描写,抒发了诗人对此次难得聚会的珍惜,以及对尘世劳役和忧愁的感慨,情景交融,将情感融入到具体的场景之中。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华丽,如“绀油幕”“黄金钩”“贝玑”“兰酎”等词语的运用,增添了诗歌的富丽堂皇之感。同时,对人物和场景的描写细腻生动,如“笑动姿采生香篝”,形象地刻画了女子的美丽姿态和迷人风采。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从清幽到欢乐再到惆怅的意境。开始描绘湖间夜景,给人一种清幽宁静的感觉;接着描写聚会的热闹场景,充满欢乐氛围;最后由聚会的难得引出对尘世的感慨和明日分散的离愁,使意境变得惆怅忧伤。这种意境的转换,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复杂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