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师鲁

这首诗是苏舜钦为悼念好友尹师鲁而作，通过回忆与师鲁的交往经历、师鲁的生平遭遇，抒发了对师鲁含冤离世的深切悲痛和愤慨之情，同时也表达了对朝廷不辨忠奸的不满以及对师鲁才能未得施展的惋惜。

• “前年子渐死，予哭大江头”：
  • 字词：“子渐”，苏舜钦友人；“大江头”，长江边。
  • 句意：前年子渐去世，我在长江边痛哭。
• “今年师鲁死，予方旅长洲”：
  • 字词：“师鲁”，尹洙，字师鲁；“旅”，旅居；“长洲”，今江苏苏州。
  • 句意：今年师鲁去世，我正旅居在长洲。
• “初闻尚疑惑，涕泪已不收”：
  • 字词：“初闻”，刚听到消息；“涕泪”，眼泪。
  • 句意：刚听到消息还心存疑惑，眼泪却已止不住地流。
• “举杯欲向口，荆棘生咽喉”：
  • 字词：“荆棘”，形容内心痛苦如梗在喉。
  • 句意：想举杯喝酒，却感觉喉咙像被荆棘堵住一样难以下咽。
• “忆初定交时，后前穆与欧”：
  • 字词：“定交”，结交；“穆与欧”，穆修和欧阳修。
  • 句意：回忆当初我们结交的时候，前后还有穆修和欧阳修。
• “君颜白如霜，君语清如流”：
  • 字词：“清如流”，形容说话清晰流畅。
  • 句意：您的面容白皙如霜，您的话语清晰流畅。
• “予年又甚少，学古众所羞”：
  • 字词：“学古”，学习古代文化；“众所羞”，被众人耻笑。
  • 句意：我那时年纪又小，学习古代文化被众人耻笑。
• “君欲举拔萃，声耦日抉搜”：
  • 字词：“举拔萃”，参加拔萃科考试；“声耦”，声音和谐，这里指文章；“抉搜”，挖掘搜罗。
  • 句意：您想参加拔萃科考试，每天精心构思文章。
• “不鄙吾学异，推尊谓前修”：
  • 字词：“鄙”，轻视；“前修”，前代的贤人。
  • 句意：您不轻视我独特的学问，推崇我如同前代的贤人。
• “今逾二十年，迹远心甚稠”：
  • 字词：“逾”，同“逾”，超过；“迹远”，行踪远离；“心稠”，情谊深厚。
  • 句意：如今已过了二十年，虽然我们行踪远离但情谊却更加深厚。
• “后会国南门，夜谈雪满楼”：
  • 字词：“国南门”，指京城南门；“雪满楼”，楼上堆满了雪。
  • 句意：后来在京城南门相聚，夜晚交谈时楼上堆满了雪。
• “青灯照素发，酒阑气益遒”：
  • 字词：“青灯”，油灯；“素发”，白发；“酒阑”，酒尽；“气益遒”，精神更加豪迈。
  • 句意：青灯照着您的白发，酒喝完了您的精神更加豪迈。
• “昨君握兵柄，节制关外侯”：
  • 字词：“握兵柄”，掌握兵权；“节制”，指挥；“关外侯”，指边疆将领。
  • 句意：前些日子您掌握兵权，指挥边疆将领。
• “予才入册府，俄作中都囚”：
  • 字词：“册府”，指秘书省；“俄”，不久；“中都囚”，京城的囚犯。
  • 句意：我刚进入秘书省任职，不久就成了京城的囚犯。
• “飞章立辨雪，危言动前旒”：
  • 字词：“飞章”，迅速上奏章；“辨雪”，辩白洗雪冤屈；“危言”，直言；“前旒”，指皇帝。
  • 句意：您迅速上奏章为我辩白洗雪冤屈，直言打动了皇帝。
• “时虽不见省，凛凛压众媮”：
  • 字词：“见省”，被理解；“媮”，同“偷”，苟且之人。
  • 句意：当时虽然没有被皇帝理解，但您的凛然正气震慑了那些苟且之人。
• “旋闻君下狱，六月送渭州”：
  • 字词：“旋”，不久；“渭州”，今甘肃平凉。
  • 句意：不久听说您下了监狱，六月被送往渭州。
• “渭州旧治所，昔拥万貔貅”：
  • 字词：“治所”，官府所在地；“貔貅”，比喻勇猛的军队。
  • 句意：渭州是过去的官府所在地，您过去曾统领着众多勇猛的军队。
• “堂中坐玉帐，堂下森蛇矛”：
  • 字词：“玉帐”，主帅的营帐；“森蛇矛”，形容兵器林立。
  • 句意：您坐在堂中的主帅营帐里，堂下兵器林立。
• “令严山石裂，恩煦春色浮”：
  • 字词：“令严”，军令森严；“恩煦”，恩情和煦。
  • 句意：您军令森严能让山石裂开，恩情和煦如春天的景色。
• “衅生无根芽，众言起愆尤”：
  • 字词：“衅”，事端；“愆尤”，罪过。
  • 句意：无端生出事端，众人的言论给您带来了罪过。
• “返来入狴犴，吏对安可酬”：
  • 字词：“狴犴”，监狱；“吏对”，与官吏对质；“酬”，应对。
  • 句意：回来后您被关进监狱，与官吏对质怎么能应对得了。
• “法官巧追拍，刺骨不肯抽”：
  • 字词：“法官”，司法官员；“追拍”，追究逼迫；“刺骨”，形容刑罚严酷。
  • 句意：司法官员巧妙地追究逼迫，刑罚严酷不肯罢休。
• “削秩贬汉东，驱迫日置邮”：
  • 字词：“削秩”，削减官职；“汉东”，今湖北随州；“置邮”，驿站传递。
  • 句意：您被削减官职贬到汉东，每天被驿站传递着驱赶。
• “穷途无一簪，百口谁相赒”：
  • 字词：“穷途”，困境；“簪”，比喻财物；“百口”，指全家；“相赒”，救济。
  • 句意：在困境中没有一点财物，全家谁来救济。
• “诸子继死亡，清血渍两眸”：
  • 字词：“诸子”，您的几个儿子；“清血”，血泪。
  • 句意：您的几个儿子相继死亡，血泪沾满了您的双眼。
• “贸然几丧明，愤苦结不瘳”：
  • 字词：“贸贸然”，昏乱的样子；“瘳”，痊愈。
  • 句意：您昏乱得几乎失明，悲愤痛苦郁结难以痊愈。
• “君性本刚峭，安可小屈柔”：
  • 字词：“刚峭”，刚直严峻；“屈柔”，屈服柔顺。
  • 句意：您的性格本来就刚直严峻，怎么能稍有屈服柔顺。
• “暴罹此冤辱，苟活何所求”：
  • 字词：“暴罹”，突然遭遇；“苟活”，苟且活着。
  • 句意：突然遭遇这样的冤屈侮辱，苟且活着还有什么追求。
• “人间不见容，不若地下游”：
  • 字词：“不见容”，不被容纳。
  • 句意：在人间不被容纳，不如到地下游玩。
• “又疑天憎善，专与恶报仇”：
  • 字词：“憎善”，厌恶好人；“恶”，坏人。
  • 句意：又怀疑上天厌恶好人，专门给坏人报仇。
• “二坚潜膏肓，众鬼来揶揄”：
  • 字词：“二竖”，指病魔；“膏肓”，古代医学称心脏下部为膏，隔膜为肓；“揶揄”，嘲笑。
  • 句意：病魔潜入您的膏肓，众鬼来嘲笑您。
• “弃局奔南阳，后事得所投”：
  • 字词：“弃局”，放弃现有的局面；“南阳”，今河南南阳。
  • 句意：您放弃现有的局面奔向南阳，后事有了安排。
• “心胆尚卓荦，精明已弥留”：
  • 字词：“卓荦”，卓越出众；“精明”，精神；“弥留”，病重将死。
  • 句意：您的心胆依然卓越出众，但精神已经奄奄一息。
• “生平经纬才，萧瑟掩一丘”：
  • 字词：“经纬才”，经天纬地的才能；“萧瑟”，冷落凄凉；“一丘”，指坟墓。
  • 句意：您一生经天纬地的才能，被冷落凄凉地掩埋在坟墓里。
• “青天自茫茫，长夜何悠悠”：
  • 字词：“茫茫”，辽阔迷茫；“悠悠”，漫长。
  • 句意：青天依然辽阔迷茫，长夜是多么漫长。
• “万物孰不死，死常在严秋”：
  • 字词：“孰”，谁；“严秋”，深秋。
  • 句意：万物谁能不死，死亡常常在深秋。
• “君齿方盛壮，众期树风猷”：
  • 字词：“君齿”，您的年龄；“风猷”，风采和功绩。
  • 句意：您的年龄正当年富力强，众人期望您树立风采和功绩。
• “二边方横猾，四海皆疮疣”：
  • 字词：“二边”，指边疆；“横猾”，蛮横狡猾；“疮疣”，比喻社会的弊病。
  • 句意：边疆正有蛮横狡猾的敌人，四海之内都是社会的弊病。
• “斯时忽云亡，孰为朝廷忧”：
  • 字词：“云亡”，死亡；“孰”，谁。
  • 句意：这个时候您忽然去世，谁来为朝廷分忧。
• “予方编吴氓，日自亲鉏耰”：
  • 字词：“编吴氓”，在吴地管理百姓；“鉏耰”，农具。
  • 句意：我正在吴地管理百姓，每天亲自拿着农具劳作。
• “无缘匍匐救，兀兀空悲愁”：
  • 字词：“无缘”，没有机会；“匍匐”，尽力；“兀兀”，忧愁的样子。
  • 句意：没有机会尽力救您，只能忧愁地空自悲伤。
• “时思庄生言，所乐唯髑髅”：
  • 字词：“庄生言”，指庄子的言论；“髑髅”，骷髅。
  • 句意：时常想起庄子的话，他认为最快乐的是骷髅。
• “物理不可诘，此说诚最优”：
  • 字词：“物理”，事物的道理；“诘”，追问；“优”，高明。
  • 句意：事物的道理无法追问，这种说法确实最高明。

前年子渐去世，我在长江边痛哭。
今年师鲁离世，我正旅居在长洲。
刚听到消息还心存疑惑，眼泪却已止不住地流。
想举杯喝酒，却感觉喉咙像被荆棘堵住一样难以下咽。
回忆当初我们结交的时候，前后还有穆修和欧阳修。
您的面容白皙如霜，您的话语清晰流畅。
我那时年纪又小，学习古代文化被众人耻笑。
您想参加拔萃科考试，每天精心构思文章。
您不轻视我独特的学问，推崇我如同前代的贤人。
如今已过了二十年，虽然我们行踪远离但情谊却更加深厚。
后来在京城南门相聚，夜晚交谈时楼上堆满了雪。
青灯照着您的白发，酒喝完了您的精神更加豪迈。
前些日子您掌握兵权，指挥边疆将领。
我刚进入秘书省任职，不久就成了京城的囚犯。
您迅速上奏章为我辩白洗雪冤屈，直言打动了皇帝。
当时虽然没有被皇帝理解，但您的凛然正气震慑了那些苟且之人。
不久听说您下了监狱，六月被送往渭州。
渭州是过去的官府所在地，您过去曾统领着众多勇猛的军队。
您坐在堂中的主帅营帐里，堂下兵器林立。
您军令森严能让山石裂开，恩情和煦如春天的景色。
无端生出事端，众人的言论给您带来了罪过。
回来后您被关进监狱，与官吏对质怎么能应对得了。
司法官员巧妙地追究逼迫，刑罚严酷不肯罢休。
您被削减官职贬到汉东，每天被驿站传递着驱赶。
在困境中没有一点财物，全家谁来救济。
您的几个儿子相继死亡，血泪沾满了您的双眼。
您昏乱得几乎失明，悲愤痛苦郁结难以痊愈。
您的性格本来就刚直严峻，怎么能稍有屈服柔顺。
突然遭遇这样的冤屈侮辱，苟且活着还有什么追求。
在人间不被容纳，不如到地下游玩。
又怀疑上天厌恶好人，专门给坏人报仇。
病魔潜入您的膏肓，众鬼来嘲笑您。
您放弃现有的局面奔向南阳，后事有了安排。
您的心胆依然卓越出众，但精神已经奄奄一息。
您一生经天纬地的才能，被冷落凄凉地掩埋在坟墓里。
青天依然辽阔迷茫，长夜是多么漫长。
万物谁能不死，死亡常常在深秋。
您的年龄正当年富力强，众人期望您树立风采和功绩。
边疆正有蛮横狡猾的敌人，四海之内都是社会的弊病。
这个时候您忽然去世，谁来为朝廷分忧。
我正在吴地管理百姓，每天亲自拿着农具劳作。
没有机会尽力救您，只能忧愁地空自悲伤。
时常想起庄子的话，他认为最快乐的是骷髅。
事物的道理无法追问，这种说法确实最高明。

此诗创作于尹师鲁去世之后。苏舜钦与尹师鲁交往密切，二人志同道合，都怀有远大的政治抱负。当时北宋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边疆也面临着威胁。尹师鲁在政治上屡遭挫折，含冤被贬，最终在抑郁中去世。苏舜钦此时正旅居长洲，听到好友去世的消息后，悲痛万分，写下这首诗来悼念他。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既有对与师鲁交往经历、师鲁生平遭遇的详细叙述，如回忆定交、师鲁的仕途起伏等，又有强烈的抒情表达，如“初闻尚疑惑，涕泪已不收”“无端生出事端，众人的言论给您带来了罪过”等，叙事为抒情服务，使情感表达更加真挚深沉。
  • 对比衬托：将师鲁的才能和遭遇进行对比，师鲁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在政治上屡遭陷害，最终含冤离世，突出了师鲁命运的悲惨和社会的黑暗。同时，用“令严山石裂，恩煦春色浮”来衬托师鲁的威严和仁爱，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不事雕琢却能打动人心。如“举杯欲向口，荆棘生咽喉”，用直白的语言描绘出内心的痛苦，给人以强烈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通过对师鲁悲惨遭遇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悲愤、凄凉的意境。如“青天自茫茫，长夜何悠悠”，以青天和长夜为背景，烘托出诗人对师鲁离世的悲痛和对社会现实的不满，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