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感怀呈永叔

· 苏舜钦

春阳泛野动,春阴与天低。
远林气蔼蔼,长道风依依。
览物虽𫏐适,感怀翻然移。
所见既可骇,所闻良可悲。
去年水后旱,田亩不及犂。
冬温晚得雪,宿麦生者稀。
前去固无望,即日已苦饥。
老稚满田野,斲掘寻凫茈。
此物近亦尽,卷耳共所资。
昔云能驱风,充腹理不疑。
今乃有毒厉,肠胃坐疮痍。
十有七八死,当路横其尸。
犬彘咋其骨,乌鸢啄其皮。
胡为残良民,令此鸟兽肥。
天岂意如此,决荡莫可知。
高位厌粱肉,坐论搀云霓。
岂无富人术,使之长熙熙。
我今饥伶俜,闵此复自思。
自济既不暇,将复奈尔为。
愁愤徒满胸,嵘峵不能齐。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春日野外的景象,诗人由观景时的短暂愉悦转而因所见所闻的民间疾苦感到悲愤。诗中详细描述了去年水旱灾害后百姓的悲惨生活,表达了对灾民的同情,对高高在上却不作为官员的批判,同时也流露出自己无力救助百姓的无奈与愁苦。

逐句注释

  • “春阳泛野动,春阴与天低”:
    • 字词:“春阳”,春天的阳光;“春阴”,春天的阴云。
    • 句意:春天的阳光在原野上浮动,春天的阴云与天空相连显得很低。
  • “远林气蔼蔼,长道风依依”:
    • 字词:“蔼蔼”,云雾弥漫的样子;“依依”,轻柔的样子。
    • 句意:远处树林中雾气弥漫,长长的道路上微风轻柔。
  • “览物虽𫏐适,感怀翻然移”:
    • 字词:“暂适”,短暂的舒适;“翻然”,很快地改变。
    • 句意:观赏景物虽然能获得短暂的舒适,但感慨的情怀很快就改变了。
  • “所见既可骇,所闻良可悲”:
    • 字词:“骇”,震惊;“良”,很。
    • 句意:所看到的景象令人震惊,所听到的事情十分可悲。
  • “去年水后旱,田亩不及犂”:
    • 字词:“不及犁”,来不及耕种。
    • 句意:去年先发生水灾,后又遭遇旱灾,田地都来不及耕种。
  • “冬温晚得雪,宿麦生者稀”:
    • 字词:“宿麦”,隔年的麦子;“稀”,稀少。
    • 句意:冬天暖和,很晚才下雪,隔年种的麦子长得很稀少。
  • “前去固无望,即日已苦饥”:
    • 字词:“前去”,未来;“即日”,现在。
    • 句意:未来本来就没有希望,现在已经饱受饥饿之苦。
  • “老稚满田野,斲掘寻凫茈”:
    • 字词:“老稚”,老人和小孩;“斲掘”,挖掘;“凫茈”,荸荠。
    • 句意:老人和小孩布满田野,挖掘寻找荸荠。
  • “此物近亦尽,卷耳共所资”:
    • 字词:“卷耳”,一种野菜;“资”,依靠。
    • 句意:荸荠现在也快挖完了,大家只能依靠卷耳来维持生计。
  • “昔云能驱风,充腹理不疑”:
    • 字词:“驱风”,去除风寒。
    • 句意:过去说卷耳能去除风寒,用来填饱肚子应该没问题。
  • “今乃有毒厉,肠胃坐疮痍”:
    • 字词:“毒厉”,毒性;“坐”,因此;“疮痍”,创伤。
    • 句意:现在才知道它有毒性,肠胃因此受到创伤。
  • “十有七八死,当路横其尸”:
    • 字词:“当路”,在路上。
    • 句意:十个人中有七八个死去,尸体横在路上。
  • “犬彘咋其骨,乌鸢啄其皮”:
    • 字词:“犬彘”,狗和猪;“咋”,啃咬;“乌鸢”,乌鸦和老鹰。
    • 句意:狗和猪啃咬他们的骨头,乌鸦和老鹰啄食他们的皮肉。
  • “胡为残良民,令此鸟兽肥”:
    • 字词:“胡为”,为什么;“残”,残害。
    • 句意:为什么要残害善良的百姓,让这些鸟兽肥壮呢。
  • “天岂意如此,决荡莫可知”:
    • 字词:“决荡”,事情的缘由和发展。
    • 句意:上天难道是这样的旨意吗,事情的缘由难以知晓。
  • “高位厌粱肉,坐论搀云霓”:
    • 字词:“高位”,指高官;“厌”,满足;“坐论”,坐着空谈;“搀云霓”,高谈阔论。
    • 句意:高官们吃腻了精美的食物,坐着高谈阔论。
  • “岂无富人术,使之长熙熙”:
    • 字词:“富人术”,使百姓富裕的办法;“熙熙”,和乐的样子。
    • 句意:难道没有使百姓富裕的办法,让他们长久地和乐生活吗。
  • “我今饥伶俜,闵此复自思”:
    • 字词:“伶俜”,孤独的样子;“闵”,怜悯。
    • 句意:我现在也饥饿孤独,怜悯这些百姓又反思自己。
  • “自济既不暇,将复奈尔为”:
    • 字词:“自济”,自救;“暇”,空闲;“尔”,你们。
    • 句意:自己都来不及自救,又能把你们怎么办呢。
  • “愁愤徒满胸,嵘峵不能齐”:
    • 字词:“峥嵘”,形容情绪高涨。
    • 句意:忧愁和愤怒徒然地充满胸膛,情绪难以平静。

现代译文

春天的阳光在原野上浮动,春天的阴云与天空相连显得很低。
远处树林中雾气弥漫,长长的道路上微风轻柔。
观赏景物虽然能获得短暂的舒适,但感慨的情怀很快就改变了。
所看到的景象令人震惊,所听到的事情十分可悲。
去年先发生水灾,后又遭遇旱灾,田地都来不及耕种。
冬天暖和,很晚才下雪,隔年种的麦子长得很稀少。
未来本来就没有希望,现在已经饱受饥饿之苦。
老人和小孩布满田野,挖掘寻找荸荠。
荸荠现在也快挖完了,大家只能依靠卷耳来维持生计。
过去说卷耳能去除风寒,用来填饱肚子应该没问题。
现在才知道它有毒性,肠胃因此受到创伤。
十个人中有七八个死去,尸体横在路上。
狗和猪啃咬他们的骨头,乌鸦和老鹰啄食他们的皮肉。
为什么要残害善良的百姓,让这些鸟兽肥壮呢。
上天难道是这样的旨意吗,事情的缘由难以知晓。
高官们吃腻了精美的食物,坐着高谈阔论。
难道没有使百姓富裕的办法,让他们长久地和乐生活吗。
我现在也饥饿孤独,怜悯这些百姓又反思自己。
自己都来不及自救,又能把你们怎么办呢。
忧愁和愤怒徒然地充满胸膛,情绪难以平静。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当时社会表面繁荣,但实际上各种社会矛盾逐渐凸显。苏舜钦生活的年代,自然灾害频繁,百姓生活困苦。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但大致是诗人看到水旱灾害后百姓悲惨生活而作。苏舜钦本人关心民生疾苦,对社会现实有深刻的认识,他以诗来反映民间的悲惨境遇和对社会问题的批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春日野外美好的自然景象与百姓悲惨的生活状况形成鲜明对比,如开头对春景的描绘“春阳泛野动,春阴与天低。远林气蔼蔼,长道风依依”,展现出生机与美好,而后笔锋一转,描写百姓在灾害后的困苦生活,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和批判力度。同时,将百姓的饥寒交迫与高官“高位厌粱肉,坐论搀云霓”的养尊处优进行对比,突出社会的不公。
    • 写实:诗人详细地描绘了百姓在灾年的生活场景,如“老稚满田野,斲掘寻凫茈。此物近亦尽,卷耳共所资”等,真实地反映了社会底层人民的苦难,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用简洁而有力的文字描绘出凄惨的画面,如“十有七八死,当路横其尸。犬彘咋其骨,乌鸢啄其皮”,以直白的描写展现出百姓死亡后的惨状,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凄惨、悲愤的意境。通过对百姓苦难生活的描写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痛苦和愤懑。整首诗情景交融,诗人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对社会现象的描绘之中,使读者能深刻体会到他对百姓的同情和对社会不公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