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感怀寄馆中诸君

· 苏舜钦

扁舟迎春色,东下淮楚乡。
侧身风波地,回首英俊场。
顾我本俗材,百事无一长。
滥迹入册府,举动初不皇。
乍脱泥滓底,稍见日月光。
峻阁郁前起,隐嶙天中央。
春风花竹明,晓雨宫殿凉。
溢目尽图史,接翼皆鸾凰。
明窗置刀笔,大案罗缣缃。
文字虽幼学,钝庸今废忘。
不能温旧习,考古评兴亡。
腼颜于其间,汗下如流浆。
徒然日饱食,出入随群行。
朝廷比多事,亦合强激昂。
况有诏书在,烂然贴北墙。
奋舌说利害,以救民膏肓。
不然弃砚席,挺身赴边疆。
喋血鏖羌戎,胸胆森开张。
弯弓射搀枪,跃马埽大荒。
功勋入丹青,名迹万世香。
是亦丈夫事,不为鼠子量。
数事皆不能,徒只饱腹肠。
有如凫雁儿,唼喋守稻粱。
岁月今逝矣,齿摇发已苍。
于时既无益,自合早退藏。
诸君天下选,才业吁异常。
顾当发策虑,坐使中国强。
蛮夷不敢欺,四海无灾殃。
莫效不肖者,所向皆荒唐。
又不耐羞耻,但欲归沧浪。
濡毫备歌咏,仰首看翱翔。
舟中稍无事,思念益以详。
恨无一棱田,可以足糟糠。
出处皆未决,语默两弗臧。
莽不知所为,大叫欲发狂。
作诗寄诸君,鄙怀实所望。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舜钦乘船途中所作,表达了诗人复杂的情感。诗中回顾了自己在馆阁中的经历,深感自己才能平庸却尸位素餐,内心愧疚。同时抒发了渴望为朝廷效力、建功立业的壮志,但又因自身无所作为而自责。最后寄望馆中诸君能奋发图强,使国家强大,也表达了自己进退两难的迷茫与痛苦。

逐句注释

  • “扁舟迎春色,东下淮楚乡”:
    • 字词:“扁舟”,小船;“淮楚乡”,淮水流域楚地一带。
    • 句意:乘坐小船迎接春天的景色,向东前往淮楚之地。
  • “侧身风波地,回首英俊场”:
    • 字词:“风波地”,指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英俊场”,指馆阁中人才汇聚之地。
    • 句意:置身于动荡的环境中,回首想起馆阁里那些才华出众的人。
  • “顾我本俗材,百事无一长”:
    • 字词:“俗材”,平庸的人。
    • 句意:回头想想我本就是个平庸之人,做什么事都没有长处。
  • “滥迹入册府,举动初不皇”:
    • 字词:“滥迹”,谦词,指自己不应占据其位;“册府”,指国家藏书的地方,这里指馆阁;“皇”,同“遑”,闲暇。
    • 句意:我不称职地进入馆阁,一开始做事都手忙脚乱。
  • “乍脱泥滓底,稍见日月光”:
    • 字词:“泥滓底”,比喻困境;“日月光”,比喻光明的环境。
    • 句意:刚刚脱离困境,稍微见到了光明。
  • “峻阁郁前起,隐嶙天中央”:
    • 字词:“峻阁”,高大的楼阁;“郁”,雄伟的样子;“隐嶙”,高耸的样子。
    • 句意:高大雄伟的楼阁在眼前矗立,高耸在天空中央。
  • “春风花竹明,晓雨宫殿凉”: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春风中花竹明亮,清晨的雨让宫殿显得凉爽。
  • “溢目尽图史,接翼皆鸾凰”:
    • 字词:“溢目”,满眼;“图史”,图书史籍;“接翼”,形容人才众多;“鸾凰”,比喻贤才。
    • 句意:满眼都是图书史籍,身边都是贤才。
  • “明窗置刀笔,大案罗缣缃”:
    • 字词:“刀笔”,古代书写工具,这里指书写之事;“缣缃”,指书卷。
    • 句意:明亮的窗户下放置着书写工具,大桌子上摆满了书卷。
  • “文字虽幼学,钝庸今废忘”:
    • 字词:“钝庸”,愚钝平庸。
    • 句意:文字知识虽然小时候学过,但如今愚钝平庸都荒废忘了。
  • “不能温旧习,考古评兴亡”:
    • 字词:“温旧习”,温习旧学。
    • 句意:不能温习旧学,考证古代之事来评论国家的兴亡。
  • “腼颜于其间,汗下如流浆”:
    • 字词:“腼颜”,厚着脸皮。
    • 句意:厚着脸皮待在其中,汗流浃背。
  • “徒然日饱食,出入随群行”: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只是每天白白地吃饱饭,跟着众人进进出出。
  • “朝廷比多事,亦合强激昂”:
    • 字词:“比”,近来;“合”,应该。
    • 句意:朝廷近来多事,我也应该振奋激昂。
  • “况有诏书在,烂然贴北墙”:
    • 字词:“烂然”,光彩夺目的样子。
    • 句意:况且还有诏书贴在北墙上,光彩夺目。
  • “奋舌说利害,以救民膏肓”:
    • 字词:“奋舌”,尽力说话;“膏肓”,比喻严重的问题。
    • 句意:尽力陈说利害,来拯救百姓的疾苦。
  • “不然弃砚席,挺身赴边疆”:
    • 字词:“砚席”,指书房。
    • 句意:不然就放弃书房,挺身而出奔赴边疆。
  • “喋血鏖羌戎,胸胆森开张”:
    • 字词:“喋血”,血流满地;“鏖”,激战;“羌戎”,古代少数民族,这里指边疆敌人。
    • 句意:浴血奋战与边疆敌人激战,胸怀胆气豪迈开阔。
  • “弯弓射搀枪,跃马扫大荒”:
    • 字词:“搀枪”,彗星,比喻敌人;“大荒”,指边疆。
    • 句意:弯弓射箭射向敌人,跃马驰骋扫除边疆祸患。
  • “功勋入丹青,名迹万世香”:
    • 字词:“丹青”,指史册。
    • 句意:功勋载入史册,名声事迹万世流芳。
  • “是亦丈夫事,不为鼠子量”:
    • 字词:“鼠子”,比喻目光短浅的人。
    • 句意: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不能被目光短浅的人估量。
  • “数事皆不能,徒只饱腹肠”: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这几件事都做不到,只是白白地填饱肚子。
  • “有如凫雁儿,唼喋守稻粱”:
    • 字词:“凫雁”,野鸭和大雁;“唼喋”,水鸟吃食的声音。
    • 句意:就像那些野鸭大雁,只知道守着稻谷粮食吃食。
  • “岁月今逝矣,齿摇发已苍”: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岁月已经流逝了,牙齿松动头发也已变白。
  • “于时既无益,自合早退藏”:
    • 字词:“合”,应该。
    • 句意:对当下既然没有益处,自己应该早点退隐。
  • “诸君天下选,才业吁异常”:
    • 字词:“天下选”,从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
    • 句意:诸君是从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才能和业绩非常出众。
  • “顾当发策虑,坐使中国强”:
    • 字词:“发策虑”,出谋划策。
    • 句意:你们应当出谋划策,让国家强大起来。
  • “蛮夷不敢欺,四海无灾殃”:
    • 字词:“蛮夷”,指边疆少数民族。
    • 句意:让边疆少数民族不敢欺负我们,天下没有灾殃。
  • “莫效不肖者,所向皆荒唐”:
    • 字词:“不肖者”,不成才的人。
    • 句意:不要效仿我这样不成才的人,所做之事都很荒唐。
  • “又不耐羞耻,但欲归沧浪”:
    • 字词:“沧浪”,指隐居之地。
    • 句意:又忍受不了羞耻,只想归隐山林。
  • “濡毫备歌咏,仰首看翱翔”:
    • 字词:“濡毫”,蘸笔。
    • 句意:蘸笔准备吟诗,抬头看着飞鸟翱翔。
  • “舟中稍无事,思念益以详”: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船中稍微空闲,思念之情更加深切。
  • “恨无一棱田,可以足糟糠”:
    • 字词:“一棱田”,一块田;“糟糠”,指粗劣的食物。
    • 句意:遗憾没有一块田,能让自己有粗饭吃。
  • “出处皆未决,语默两弗臧”:
    • 字词:“出处”,指出仕和归隐;“语默”,指说话和沉默;“弗臧”,不好。
    • 句意:出仕和归隐都还没决定,说话和沉默都不合适。
  • “莽不知所为,大叫欲发狂”:
    • 字词:“莽”,迷茫。
    • 句意:迷茫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大叫着想发狂。
  • “作诗寄诸君,鄙怀实所望”:
    • 字词:“鄙怀”,谦称自己的心意。
    • 句意:作诗寄给诸君,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期望。

现代译文

乘坐小船迎接春天的景色,向东前往淮楚之地。
置身于动荡的环境中,回首想起馆阁里那些才华出众的人。
想想我本是平庸之人,做什么事都没有长处。
不称职地进入馆阁,一开始做事都手忙脚乱。
刚刚脱离困境,稍微见到了光明。
高大雄伟的楼阁在眼前矗立,高耸在天空中央。
春风中花竹明亮,清晨的雨让宫殿显得凉爽。
满眼都是图书史籍,身边都是贤才。
明亮的窗户下放置着书写工具,大桌子上摆满了书卷。
文字知识虽然小时候学过,但如今愚钝平庸都荒废忘了。
不能温习旧学,考证古代之事来评论国家的兴亡。
厚着脸皮待在其中,汗流浃背。
只是每天白白地吃饱饭,跟着众人进进出出。
朝廷近来多事,我也应该振奋激昂。
况且还有诏书贴在北墙上,光彩夺目。
尽力陈说利害,来拯救百姓的疾苦。
不然就放弃书房,挺身而出奔赴边疆。
浴血奋战与边疆敌人激战,胸怀胆气豪迈开阔。
弯弓射箭射向敌人,跃马驰骋扫除边疆祸患。
功勋载入史册,名声事迹万世流芳。
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不能被目光短浅的人估量。
这几件事都做不到,只是白白地填饱肚子。
就像那些野鸭大雁,只知道守着稻谷粮食吃食。
岁月已经流逝了,牙齿松动头发也已变白。
对当下既然没有益处,自己应该早点退隐。
诸君是从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才能和业绩非常出众。
你们应当出谋划策,让国家强大起来。
让边疆少数民族不敢欺负我们,天下没有灾殃。
不要效仿我这样不成才的人,所做之事都很荒唐。
又忍受不了羞耻,只想归隐山林。
蘸笔准备吟诗,抬头看着飞鸟翱翔。
船中稍微空闲,思念之情更加深切。
遗憾没有一块田,能让自己有粗饭吃。
出仕和归隐都还没决定,说话和沉默都不合适。
迷茫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大叫着想发狂。
作诗寄给诸君,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期望。

创作背景

苏舜钦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朝廷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局面,范仲淹等人发起“庆历新政”,试图改革弊政。苏舜钦支持新政,积极参与政治活动。然而,新政遭到保守派的反对,最终失败。苏舜钦也受到牵连,被贬出京。这首诗是他乘船途中所作,此时他内心充满了对自己仕途不顺的感慨,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以及对自身才能平庸却无所作为的自责。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将自己的平庸无能与馆中诸君的才华出众进行对比,突出了自己的羞愧与自责;又将自己“徒只饱腹肠”的无所作为与理想中为朝廷效力、建功立业的壮志进行对比,强化了内心的痛苦与矛盾。
    • 直抒胸臆:诗人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如“腼颜于其间,汗下如流浆”“数事皆不能,徒只饱腹肠”“莽不知所为,大叫欲发狂”等语句,直接抒发了自己的愧疚、无奈和迷茫。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情感真挚。诗人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自己复杂的情感,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深深打动读者。例如“有如凫雁儿,唼喋守稻粱”,以生动形象的比喻描绘出自己无所作为的状态。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苦闷、迷茫的意境。诗人通过描述自己在舟中的所见所感,以及对自己过去经历和未来出路的思考,展现出一个内心充满矛盾和痛苦的形象。诗中既有对过去在馆阁生活的回忆,又有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自己前途的迷茫,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所处的困境和内心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