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败

· 苏舜钦

无战王者师,有备军之志。
天下承平数十年,此语虽存人所弃。
今岁西戎背世盟,直随秋风寇边城。
屠杀熟户烧障堡,十万驰骋山岳倾。
国家防塞今有谁,官为承制乳臭儿。
酣觞大嚼乃事业,何尝识会兵之机。
符移火急搜卒乘,意谓就戮如缚尸。
未成一军已出战,驱逐急使缘崄巇。
马肥甲重士饱喘,虽有弓剑何所施。
连颠自欲堕深谷,虏骑笑指声嘻嘻。
一麾发伏雁行出,山下掩截成重围。
我军免胄乞死所,承制面缚交涕洟。
逡巡下令艺者全,争献小技歌且吹。
其余鼻馘放之去,东走矢液皆淋漓。
首无耳准若怪兽,不自愧耻犹生归。
守者沮气陷者苦,尽由主将之所为。
地机不见欲侥胜,羞辱中国堪伤悲。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描述了庆州之战宋军的惨败,深刻地揭露了宋朝军队主将的无能和腐败,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宋军失败的痛心,批判了当时社会承平已久、忽视军事准备的现象。

逐句注释

  • “无战王者师,有备军之志”:
    • 字词:“王者师”,指帝王的仁义之师;“有备”,有防备、准备。
    • 句意:王者之师本应不战而屈人之兵,做好战备是军队应有的意识。
  • “天下承平数十年,此语虽存人所弃”:
    • 字词:“承平”,太平;“此语”,指上句“无战王者师,有备军之志”。
    • 句意:天下太平了几十年,上面所说的话虽然还存在,但已被人们丢弃不顾。
  • “今岁西戎背世盟,直随秋风寇边城”:
    • 字词:“西戎”,指西夏;“背世盟”,违背世代的盟约;“寇”,侵犯。
    • 句意:今年西夏违背了世代的盟约,趁着秋风侵犯宋朝的边城。
  • “屠杀熟户烧障堡,十万驰骋山岳倾”:
    • 字词:“熟户”,指归附宋朝的少数民族;“障堡”,防御用的堡垒;“驰骋”,奔跑。
    • 句意:西夏军队屠杀归附的熟户,烧毁堡垒,十万大军纵横驰骋,山岳仿佛都要被震动倾倒。
  • “国家防塞今有谁,官为承制乳臭儿”:
    • 字词:“防塞”,防守边塞;“承制”,官职名;“乳臭儿”,指年轻幼稚、缺乏经验的人。
    • 句意:国家防守边塞的将领是谁呢?竟是个乳臭未干的承制官。
  • “酣觞大嚼乃事业,何尝识会兵之机”:
    • 字词:“酣觞”,尽情饮酒;“识会”,领会、懂得;“兵之机”,用兵的机谋。
    • 句意:这个将领把尽情饮酒、大口吃肉当作自己的事业,哪里懂得用兵的机谋。
  • “符移火急搜卒乘,意谓就戮如缚尸”:
    • 字词:“符移”,传达命令的文书;“搜”,聚集;“卒乘”,士兵和战车;“就戮”,受死。
    • 句意:紧急下达文书召集士兵和战车,以为敌人就像被捆绑的尸体一样容易消灭。
  • “未成一军已出战,驱逐急使缘崄巇”:
    • 字词:“一军”,完整的军队编制;“缘”,沿着;“崄巇”,险峻的山路。
    • 句意:军队还没有整编好就出战了,匆忙地驱使士兵沿着险峻的山路行进。
  • “马肥甲重士饱喘,虽有弓剑何所施”:
    • 字词:“饱喘”,喘着粗气。
    • 句意:马匹肥壮、盔甲沉重,士兵们喘着粗气,即使有弓箭和刀剑又有什么用呢。
  • “连颠自欲堕深谷,虏骑笑指声嘻嘻”:
    • 字词:“连颠”,接连跌倒;“虏骑”,指西夏的骑兵。
    • 句意:士兵们接连跌倒,自己都要掉进深谷里,西夏骑兵笑着指指点点,发出嘻笑声。
  • “一麾发伏雁行出,山下掩截成重围”:
    • 字词:“麾”,指挥;“发伏”,发动埋伏的军队;“雁行”,像大雁飞行一样排列整齐。
    • 句意:西夏将领一指挥,埋伏的军队像雁行一样出击,在山下把宋军包围起来。
  • “我军免胄乞死所,承制面缚交涕洟”:
    • 字词:“免胄”,脱下头盔;“面缚”,双手反绑在背后;“涕洟”,眼泪和鼻涕。
    • 句意:宋军士兵脱下头盔乞求死的地方,承制官双手反绑,涕泪交流。
  • “逡巡下令艺者全,争献小技歌且吹”:
    • 字词:“逡巡”,迟疑、犹豫;“艺者”,有技艺的人。
    • 句意:西夏军队迟疑了一下下令让有技艺的人保全性命,宋军士兵争着献小技艺,又唱歌又吹乐器。
  • “其余鼻馘放之去,东走矢液皆淋漓”:
    • 字词:“鼻馘”,割掉鼻子;“矢液”,屎尿。
    • 句意:其余的宋军士兵被割掉鼻子后放走,他们向东逃跑,屎尿都流了出来。
  • “首无耳准若怪兽,不自愧耻犹生归”:
    • 字词:“耳准”,耳朵和鼻子。
    • 句意:这些士兵头没有耳朵和鼻子,像怪兽一样,却不知道羞愧耻辱,还活着回来。
  • “守者沮气陷者苦,尽由主将之所为”:
    • 字词:“沮气”,丧气;“陷者”,陷入敌人包围的士兵。
    • 句意:守城的士兵丧气,陷入包围的士兵受苦,这都是主将的所作所为导致的。
  • “地机不见欲侥胜,羞辱中国堪伤悲”:
    • 字词:“地机”,地理形势和战机;“侥胜”,侥幸取胜;“中国”,指宋朝。
    • 句意:主将看不到地理形势和战机,想侥幸取胜,使宋朝蒙受羞辱,实在令人悲伤。

现代译文

王者之师本应不战而胜,做好战备是军队的职责。
天下太平数十年,这样的道理虽在却被人们抛弃。
今年西夏违背世代盟约,趁着秋风侵犯边城。
屠杀归附的熟户,烧毁防御的堡垒,十万大军驰骋,山岳为之震动。
国家防守边塞的是谁?竟是个乳臭未干的承制官。
他把饮酒吃肉当作事业,哪里懂得用兵的机谋。
紧急下令召集士兵战车,以为敌人就像待宰的尸体。
军队还没整编好就出战,匆忙驱使士兵走险峻山路。
马肥甲重士兵喘着粗气,有弓箭刀剑也无处施展。
士兵接连跌倒要掉进深谷,西夏骑兵笑着指指点点。
西夏将领指挥伏兵出击,在山下把宋军重重包围。
宋军士兵脱盔乞求死处,承制官双手反绑涕泪横流。
西夏迟疑下令留技艺之人,宋军争献小技又唱又吹。
其余士兵被割鼻放走,向东逃跑屎尿淋漓。
这些人没了耳朵鼻子像怪兽,不知羞耻还活着回来。
守城的丧气,被困的受苦,都是主将的过错。
主将看不到战机想侥幸取胜,让宋朝蒙羞实在可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当时北宋长期处于和平状态,军事防备逐渐松弛。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 年),西夏李元昊背盟,于秋季进犯宋朝边境,在庆州发生了一场战役。宋军主将无能,导致宋军惨败。苏舜钦对此次战役感触颇深,怀着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军事腐败的不满创作了这首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王者师”“有备军之志”的理想状态与现实中宋军主将的无能、军队的混乱进行对比;将宋军出征时的盲目自信与惨败后的狼狈不堪进行对比,突出了宋军失败的荒唐和可悲。
    • 写实:诗人以写实的手法详细描述了庆州之战的全过程,从西夏的进犯、宋军主将的表现、战斗的经过到宋军的惨败,使读者如临其境,深刻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宋军的不堪一击。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以简洁有力的文字描绘出战争的场景和人物的形象。如“酣觞大嚼乃事业,何尝识会兵之机”直接批判了主将的无能;“首无耳准若怪兽,不自愧耻犹生归”生动地刻画了宋军士兵的丑态。
  • 主题表达:诗歌主题鲜明,通过对庆州之战的描写,深刻地批判了宋朝军事制度的腐败和主将的无能,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担忧和对军事改革的渴望,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