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张方平对杜甫诗歌及其生平的高度赞美与感慨之作。诗中先盛赞杜甫诗歌的卓越成就,将其比作雅音正始、感兴似《离骚》,用诸多生动形象的比喻描绘其诗歌的雄浑壮阔、瑰丽多姿。后半部分则叙述杜甫在乱世中的坎坷遭遇,如穷困潦倒、漂泊无依等,表达了对杜甫的深切同情。
读杜工部诗
文物皇唐盛,诗家老杜豪。
雅音还正始,感兴出离骚。
运海张鹏翅,追风骋骥髦。
三春上休苑,八月浙江涛。
璀璨开鲛室,幽深闭虎牢。
金晶神鼎重,玉气霁虹高。
甲马腾千队,戈船下万艘。
吴钩铦莫触,羿彀巧无逃。
远意随孤鸟,雄筋举六鳌。
曲严周庙肃,颂美孔图褒。
世乱多群盗,天遥隔九皋。
途穷伤白发,行在窘青袍。
忧国论时事,司功去谏曹。
七哀同谷寓,一曲锦川遨。
妻子饥寒累,朝廷战伐劳。
倦游徒右席,乐善伐干旄。
旧里归无路,危城至辄遭。
行吟非楚泽,达观念庄濠。
逸思乘秋水,愁肠困浊醪。
耒阳三尺土,谁为翦蓬蒿。
雅音还正始,感兴出离骚。
运海张鹏翅,追风骋骥髦。
三春上休苑,八月浙江涛。
璀璨开鲛室,幽深闭虎牢。
金晶神鼎重,玉气霁虹高。
甲马腾千队,戈船下万艘。
吴钩铦莫触,羿彀巧无逃。
远意随孤鸟,雄筋举六鳌。
曲严周庙肃,颂美孔图褒。
世乱多群盗,天遥隔九皋。
途穷伤白发,行在窘青袍。
忧国论时事,司功去谏曹。
七哀同谷寓,一曲锦川遨。
妻子饥寒累,朝廷战伐劳。
倦游徒右席,乐善伐干旄。
旧里归无路,危城至辄遭。
行吟非楚泽,达观念庄濠。
逸思乘秋水,愁肠困浊醪。
耒阳三尺土,谁为翦蓬蒿。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文物皇唐盛,诗家老杜豪”:
- 字词:“文物”,指文化典籍、礼乐制度等;“老杜”,指杜甫。
- 句意:大唐王朝文化昌盛,诗坛中杜甫豪迈出众。
- “雅音还正始,感兴出离骚”:
- 字词:“雅音”,高雅纯正的音乐,这里指诗歌风格;“正始”,三国魏齐王曹芳年号,当时诗歌风格清新自然;“感兴”,有感而发;“离骚”,屈原的代表作。
- 句意:杜甫的诗歌恢复了高雅纯正的风格,其有感而发的创作源自《离骚》的传统。
- “运海张鹏翅,追风骋骥髦”:
- 字词:“运海”,出自《庄子·逍遥游》中大鹏“海运则将徙于南冥”;“鹏翅”,大鹏的翅膀;“追风”,追逐风,形容速度快;“骥髦”,良马。
- 句意:杜甫写诗如大鹏展翅在海上翱翔,又如良马追风般纵横驰骋。
- “三春上休苑,八月浙江涛”:
- 字词:“三春”,春季三个月;“休苑”,帝王的园林;“八月浙江涛”,指钱塘江八月的大潮。
- 句意:杜甫诗歌时而如阳春三月皇家园林般明媚绚丽,时而如八月钱塘江大潮般汹涌澎湃。
- “璀璨开鲛室,幽深闭虎牢”:
- 字词:“璀璨”,光彩夺目;“鲛室”,传说中鲛人居住的地方,这里指珍宝聚集处;“虎牢”,古代关名,地势险要。
- 句意:杜甫诗歌有时像打开鲛人居住的地方,光彩夺目;有时又像紧闭虎牢关,幽深难测。
- “金晶神鼎重,玉气霁虹高”:
- 字词:“金晶”,金色的光芒;“神鼎”,神圣的鼎;“玉气”,如玉般的气息;“霁虹”,雨后的彩虹。
- 句意:其诗歌像闪耀金光的神鼎一样庄重,又如雨后彩虹散发着如玉般的气息,气势高远。
- “甲马腾千队,戈船下万艘”:
- 字词:“甲马”,披甲的战马;“戈船”,装备武器的战船。
- 句意:杜甫诗歌中展现的气势如同千队披甲战马奔腾,万艘战船顺流而下。
- “吴钩铦莫触,羿彀巧无逃”:
- 字词:“吴钩”,古代吴地制造的一种弯刀,锋利无比;“铦”,锋利;“羿彀”,后羿的弓,后羿是传说中善射的人。
- 句意:杜甫诗歌的锋芒像锋利的吴钩,无人敢触碰;其精准巧妙如后羿张弓射箭,无人能逃脱。
- “远意随孤鸟,雄筋举六鳌”:
- 字词:“远意”,深远的意境;“雄筋”,雄健的笔力;“六鳌”,传说中驮着五座仙山的大鳌。
- 句意:诗歌深远的意境如孤鸟远去,雄健的笔力能举起六鳌。
- “曲严周庙肃,颂美孔图褒”:
- 字词:“曲严”,乐曲庄重;“周庙”,周朝的宗庙;“孔图”,孔子删定的《诗经》;“褒”,同“褒”,赞扬。
- 句意:杜甫诗歌像周朝宗庙中的庄重乐曲,其赞美之词如同孔子删定《诗经》时所肯定的那样值得赞扬。
- “世乱多群盗,天遥隔九皋”:
- 字词:“群盗”,指安史之乱后的各路叛军;“九皋”,深远的水泽,这里指杜甫远离朝廷。
- 句意:当时社会动荡,到处都是叛军,杜甫与朝廷相隔遥远。
- “途穷伤白发,行在窘青袍”:
- 字词:“途穷”,无路可走;“行在”,皇帝出行所在之地;“青袍”,唐代八、九品官员的官服,这里指杜甫官职卑微。
- 句意:杜甫无路可走,为白发而伤感,在皇帝行在之地穿着卑微的青袍,处境窘迫。
- “忧国论时事,司功去谏曹”:
- 字词:“司功”,官职名;“谏曹”,谏官的官署。
- 句意:杜甫忧心国家,议论时事,从谏官被贬为司功参军。
- “七哀同谷寓,一曲锦川遨”:
- 字词:“七哀”,杜甫有《七哀诗》;“同谷”,地名;“锦川”,指锦江。
- 句意:杜甫曾在同谷寓居,写下《七哀诗》,也曾在锦江畔遨游。
- “妻子饥寒累,朝廷战伐劳”:
- 字词:“妻子”,妻子和儿女。
- 句意:杜甫的妻子儿女受饥寒之苦,他自己也为朝廷的征战而操劳。
- “倦游徒右席,乐善伐干旄”:
- 字词:“倦游”,厌倦游历;“右席”,尊贵的席位;“乐善”,乐于做善事;“干旄”,旗帜。
- 句意:杜甫厌倦了游历,却只能空有尊贵之位(实际未得重用),他乐于行善,如挥动旗帜倡导。
- “旧里归无路,危城至辄遭”:
- 字词:“旧里”,故乡;“危城”,危险的城池。
- 句意:杜甫想回故乡却无路可走,到了危险的城池又总是遭遇灾祸。
- “行吟非楚泽,达观念庄濠”:
- 字词:“行吟”,边走边吟诗;“楚泽”,楚国的水泽,屈原曾在楚泽行吟;“庄濠”,指庄子与惠子在濠梁之上的辩论,体现一种达观的态度。
- 句意:杜甫虽不是在楚泽行吟,但也如庄子般以达观的态度看待世事。
- “逸思乘秋水,愁肠困浊醪”:
- 字词:“逸思”,超逸的思想;“浊醪”,浊酒。
- 句意:杜甫超逸的思想如乘秋水而发,但愁肠却被浊酒所困。
- “耒阳三尺土,谁为翦蓬蒿”:
- 字词:“耒阳”,地名,杜甫葬于此;“翦”,同“剪”。
- 句意:杜甫葬在耒阳的那三尺孤坟,有谁去为他修剪坟上的蓬蒿呢。
现代译文
大唐王朝文化昌盛,诗坛中杜甫豪迈出众。
他的诗歌恢复了高雅纯正的风格,有感而发源自《离骚》传统。
写诗如大鹏展翅在海上翱翔,又如良马追风般纵横驰骋。
时而如阳春三月皇家园林般明媚绚丽,时而如八月钱塘江大潮般汹涌澎湃。
有时像打开鲛人居住的地方光彩夺目,有时又像紧闭虎牢关幽深难测。
像闪耀金光的神鼎一样庄重,又如雨后彩虹散发着如玉般的气息气势高远。
展现的气势如同千队披甲战马奔腾,万艘战船顺流而下。
锋芒像锋利的吴钩无人敢触碰,精准巧妙如后羿张弓射箭无人能逃脱。
深远的意境如孤鸟远去,雄健的笔力能举起六鳌。
像周朝宗庙中的庄重乐曲,赞美之词如同孔子删定《诗经》时所肯定。
当时社会动荡叛军众多,杜甫与朝廷相隔遥远。
他无路可走为白发伤感,在皇帝行在之地穿着卑微青袍处境窘迫。
忧心国家议论时事,从谏官被贬为司功参军。
曾在同谷寓居写下《七哀诗》,也曾在锦江畔遨游。
妻子儿女受饥寒之苦,自己为朝廷征战而操劳。
厌倦游历却未得重用,乐于行善如挥动旗帜倡导。
想回故乡却无路可走,到了危险城池又总遭灾祸。
虽不是在楚泽行吟,却如庄子般达观看待世事。
超逸思想如乘秋水而发,但愁肠却被浊酒所困。
杜甫葬在耒阳的那三尺孤坟,有谁去为他修剪坟上的蓬蒿呢。
创作背景
张方平生活在北宋时期,杜甫作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其诗歌成就与精神品格在后世影响深远。张方平此诗创作目的在于表达对杜甫诗歌的高度推崇和对其坎坷遭遇的深切同情。北宋文学界对前代文学多有研究和借鉴,张方平以这首诗展现了他对杜甫的敬仰与追思。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丰富:诗中运用大量比喻来形容杜甫诗歌的特色,如“运海张鹏翅,追风骋骥髦”“三春上休苑,八月浙江涛”等,从不同角度展现了杜甫诗歌风格的雄浑壮阔、绚丽多姿,使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其诗歌的魅力。
- 对比映衬:将杜甫诗歌的卓越成就与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坎坷遭遇进行对比,如前半部分极力赞美其诗歌,后半部分叙述其穷困潦倒、仕途不顺等,更凸显出杜甫命运的悲惨,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典雅庄重,用词精准。大量使用富有文化内涵的词汇和典故,如“正始”“离骚”“鲛室”“虎牢”等,使诗歌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展现出作者较高的文学素养。
- 意境营造:通过对杜甫诗歌风格和生平遭遇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既雄浑壮阔又凄凉悲怆的意境。前半部分对诗歌的赞美营造出宏大、瑰丽的氛围,后半部分对杜甫坎坷人生的叙述则充满了悲凉、同情的色彩,使整首诗的意境丰富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