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蜀城哭台州乐安少府

隋唐五代 · 苏颋

远游跻剑阁,长想属天台。
万里隔三载,此邦余重来。
音容旷不睹,梦寐殊悠哉。
边郡饶藉藉,晚庭正回回。
喜传上都封,因促傍吏开。
向悟海盐客,已而梁木摧。
变衣寝门外,挥涕少城隈。
却记分明得,犹持委曲猜。
师儒昔训奖,仲季时童孩。
服义题书箧,邀欢泛酒杯。
𫏐令风雨散,仍迫岁时回。
其道惟正直,其人信美偲。
白头还作尉,黄绶固非才。
可叹悬蛇疾,先贻问𫛳灾。
故乡闭穷壤,宿草生寒荄。
零落九原去,蹉跎四序催。
曩期冬赠橘,今哭夏成梅。
执礼谁为赗,居常不徇财。
北登嵔𡻱坂,东望姑苏台。
天路本悬绝,江波复溯洄。
念孤心易断,追往恨艰裁。
不遂卿将伯,孰云陈与雷。
吾衰亦如此,夫子复何哀。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颋为悼念台州乐安少府而作。诗中先叙述自己远游与少府相隔的经历,接着写收到少府去世的消息时的震惊与悲痛,回忆与少府过往的情谊,感慨少府怀才不遇却英年早逝,最后表达对少府的深切哀悼和自身的哀伤之情。

逐句注释

  • “远游跻剑阁,长想属天台”:
    • 字词:“跻”,登;“天台”,这里指代台州乐安少府所在之地。
    • 句意:我远游登上剑阁,心中长久思念着在天台的你。
  • “万里隔三载,此邦余重来”:
    • 字词:“此邦”,指蜀地。
    • 句意:我们相隔万里已经三年,如今我又回到了蜀地。
  • “音容旷不睹,梦寐殊悠哉”:
    • 字词:“旷”,久;“殊”,很。
    • 句意:很久没有见到你的音容笑貌,连在梦中与你相见都觉得那么遥远。
  • “边郡饶藉藉,晚庭正回回”:
    • 字词:“饶”,多;“藉藉”,杂乱众多的样子;“回回”,曲折、迂回。
    • 句意:边郡有很多事务繁杂,傍晚时分庭院里的景色显得曲折幽深。
  • “喜传上都封,因促傍吏开”:
    • 字词:“上都封”,从京都传来的信件;“促”,催促。
    • 句意:高兴地传来从京都来的信件,于是催促旁边的官吏打开。
  • “向悟海盐客,已而梁木摧”:
    • 字词:“海盐客”,指代少府;“梁木摧”,比喻贤才的去世。
    • 句意:才明白信是海盐的你传来的消息,却没想到你已经去世。
  • “变衣寝门外,挥涕少城隈”:
    • 字词:“变衣”,换上丧服;“少城隈”,少城的角落。
    • 句意:我在寝室门外换上丧服,在少城的角落挥泪痛哭。
  • “却记分明得,犹持委曲猜”:
    • 字词:“委曲”,详细。
    • 句意:清楚地记得过往的事情,心中还是忍不住细细猜测你去世的原因。
  • “师儒昔训奖,仲季时童孩”:
    • 字词:“师儒”,指少府有师儒之风;“仲季”,兄弟排行中的老二和老三,这里指年少时期。
    • 句意:过去你像老师一样教导和鼓励我,那时我们还都是孩童。
  • “服义题书箧,邀欢泛酒杯”:
    • 字词:“服义”,崇尚道义;“泛酒杯”,举杯饮酒。
    • 句意:我们崇尚道义题写在书箱上,举杯邀欢共同饮酒。
  • “暂令风雨散,仍迫岁时回”:
    • 字词:“暂”,短暂。
    • 句意:短暂的相聚如风雨般散去,又被岁月时光所迫分隔两地。
  • “其道惟正直,其人信美偲”:
    • 字词:“美偲”,才德出众。
    • 句意:你的为人之道正直无私,你确实是才德出众之人。
  • “白头还作尉,黄绶固非才”:
    • 字词:“黄绶”,指低级官员的印绶。
    • 句意:你到了白头还只是个县尉,以你的才能担任这样的官职实在是屈才。
  • “可叹悬蛇疾,先贻问𫛳灾”:
    • 字词:“悬蛇疾”,传说杜宣饮酒时见杯中似有蛇,酒后便生病,这里指疾病;“问𫛳灾”,贾谊曾作《𫛳鸟赋》,有不祥的预兆,这里指灾祸。
    • 句意:可叹你染上疾病,又遭遇灾祸早早离世。
  • “故乡闭穷壤,宿草生寒荄”:
    • 字词:“宿草”,隔年的草;“寒荄”,寒冷时的草根。
    • 句意:你的故乡在偏远的穷乡僻壤,墓地上的隔年草生出了寒冷的草根。
  • “零落九原去,蹉跎四序催”:
    • 字词:“九原”,指墓地;“四序”,四季。
    • 句意:你在墓地里渐渐凋零,岁月蹉跎四季更迭催促着时光流逝。
  • “曩期冬赠橘,今哭夏成梅”:
    • 字词:“曩期”,过去的约定。
    • 句意:过去约定冬天赠橘,如今却在夏天成梅之时痛哭你的离去。
  • “执礼谁为赗,居常不徇财”:
    • 字词:“赗”,送给丧家助葬的财物;“徇财”,追求财物。
    • 句意:按照礼仪谁来送葬呢,你平时又不追求财物。
  • “北登嵔𡻱坂,东望姑苏台”:
    • 字词:“嵔𡻱”,山高峻的样子;“姑苏台”,在今江苏苏州。
    • 句意:我向北登上高峻的山坡,向东眺望姑苏台。
  • “天路本悬绝,江波复溯洄”:
    • 字词:“天路”,指上天的道路,这里形容距离遥远;“溯洄”,逆流而上。
    • 句意:我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像天路一样遥远,江波又逆流而上难以通行。
  • “念孤心易断,追往恨艰裁”:
    • 字词:“裁”,控制。
    • 句意:想到你孤独离世我心都要碎了,追忆过往的情谊恨意难以控制。
  • “不遂卿将伯,孰云陈与雷”:
    • 字词:“将伯”,请求帮助;“陈与雷”,指东汉陈重和雷义,二人是好友,这里比喻两人的情谊。
    • 句意:不能实现你对我的帮助之请,谁还能说我们的情谊像陈重和雷义那样深厚呢。
  • “吾衰亦如此,夫子复何哀”:
    • 字词:“夫子”,指少府。
    • 句意:我也已经衰老成这样,你又何必哀伤呢。

现代译文

我远游登上剑阁,心中长久思念着天台的你。
我们相隔万里已三年,如今我又回到了蜀地。
很久没见你的音容,连梦中相见都那么遥远。
边郡事务繁杂,傍晚庭院曲折幽深。
高兴传来京都信件,急忙催促官吏打开。
才知是你的消息,却没想到你已离世。
我在寝室门外换丧服,在少城角落挥泪痛哭。
清楚记得过往事,心中还在猜测你死因。
过去你像老师鼓励我,那时我们都还年少。
崇尚道义写在书箱,举杯邀欢共同饮酒。
短暂相聚如风雨散,岁月流逝分隔两地。
你为人正直才德高,担任小官实在屈才。
可叹你染病遭灾祸,早早离世令人痛心。
你的故乡在穷壤,墓地宿草生了寒根。
你在墓中渐渐凋零,四季更迭时光流逝。
过去约定冬赠橘,如今夏天痛哭你离去。
按礼谁来送葬呢,你又从不追求财物。
我登上高峻山坡,向东眺望姑苏台。
我们距离像天路远,江波逆流难以通行。
想到你孤独离世,我心碎追忆难控恨意。
不能实现你的请求,谁还说我们情谊深厚。
我已衰老成这样,你又何必再哀伤。

创作背景

苏颋生活在唐朝,具体此诗创作时间不详。从诗中内容推测,苏颋在远游后回到蜀地,收到了台州乐安少府去世的消息,少府与苏颋曾有深厚情谊,可能年少时一同成长,有过诸多美好的回忆,苏颋因此悲痛万分,写下此诗来悼念少府。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自己远游经历、收到少府死讯过程的叙述,如“远游跻剑阁,长想属天台”“喜传上都封,因促傍吏开”等,又有对少府去世的悲痛之情以及对过往情谊的怀念之情的抒发,如“念孤心易断,追往恨艰裁”,叙事为抒情做铺垫,使情感抒发更真挚深沉。
    • 用典:运用了“悬蛇疾”“问𫛳灾”“陈与雷”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委婉地表达了少府遭遇疾病灾祸、二人情谊深厚等内容,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旷”“殊”“饶”“回回”等字词,生动地描绘出时间的久远、景色的特点和事务的繁杂等。同时,诗句表达情感细腻,将悲痛、怀念等情感通过平实而又深情的语言展现出来。
  • 意境营造:通过对边郡景色、墓地景象以及自身行动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意境。如“故乡闭穷壤,宿草生寒荄”“北登嵔𡻱坂,东望姑苏台”等,景中含情,表达出诗人对少府离世的悲痛和对往昔情谊的怀念,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