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往

这首诗是黄庭坚悼念逝者之作。诗中借秋景抒发对逝者的哀思，回忆与逝者相关的种种，表达了对生死的感慨，以及难以排遣的忧伤之情，同时也流露出一种豁达超脱的思考。

• “西风悲兮败叶索索，照陈根兮秋日将落”：
  • 字词：“索索”，形容风吹树叶的声音；“陈根”，老根。
  • 句意：西风悲凉，吹得败叶簌簌作响，秋日的余晖照着老根，即将落下。
• “仿佛兮梦与神遇，顾瞻九泉兮岂其可作”：
  • 字词：“顾瞻”，回头看；“九泉”，指地下，人死后埋葬的地方；“作”，起，复生。
  • 句意：恍惚中好像在梦中与神灵相遇，回头看九泉之下的逝者，难道还能让他复生吗？
• “俄有悲秋之羽虫兮，自伤时去物改，拥旧柯而孤吟”：
  • 字词：“羽虫”，指鸟类；“旧柯”，旧的树枝。
  • 句意：不久有悲秋的鸟儿，自己感伤时光流逝、景物改变，抱着旧树枝孤独地吟唱。
• “四郊莽苍声断裂兮，久而不胜其叹音”：
  • 字词：“莽苍”，形容郊野景色迷茫；“断裂”，形容声音悲切。
  • 句意：四郊一片苍茫，声音悲切，长久地发出不胜悲叹的声音。
• “平生之梗概兮欲萧萧而去眼，将绝之言语兮忽历历而经心”：
  • 字词：“梗概”，大概，大略；“萧萧”，形容事物消逝的样子；“历历”，清晰的样子。
  • 句意：逝者平生的大概情形好像要萧萧地从眼前消逝，临终的言语却忽然清晰地在心头浮现。
• “谓逝者有知兮，何喜而弃此去也。谓逝无知兮，谁职为此梦也”：
  • 字词：“职”，主管，掌管。
  • 句意：说逝者有知觉吧，为什么会高兴地舍弃这里离去呢？说逝者没有知觉吧，是谁让我做了这样的梦呢？
• “凭须臾之不再得兮，哀此言之不予听”：
  • 字词：“凭”，凭借；“须臾”，片刻。
  • 句意：想再凭借片刻与逝者相处已不可能，哀伤我说的这些话他再也听不到了。
• “回廊窈窕月皓白兮，无复曩时之履声”：
  • 字词：“窈窕”，深远曲折的样子；“曩时”，往日。
  • 句意：回廊深远曲折，月光皎洁，再也听不到往日的脚步声了。
• “㧛平生之余制兮，芗泽其犹未沫”：
  • 字词：“㧛”，同“揽”，拿取；“余制”，遗留下来的衣物；“芗泽”，香气；“沫”，消散。
  • 句意：拿起逝者平生遗留下来的衣物，上面的香气好像还没有消散。
• “虽飘飘其日败兮，吾不忍改其此佩”：
  • 字词：“败”，破败。
  • 句意：虽然衣物一天天破败下去，但我不忍心改变佩戴它的心意。
• “愁薨薨其中予兮，如醳酒之不化”：
  • 字词：“薨薨”，象声词，这里形容忧愁的声音；“醳酒”，滤酒。
  • 句意：忧愁在我心中轰轰作响，就像滤酒却滤不出来一样难以排解。
• “欻别离之几时兮，谁与此夏日冬夜”：
  • 字词：“欻”，忽然。
  • 句意：忽然间离别才多久啊，以后谁和我一起度过夏日和冬夜呢？
• “自我先兮一无穷，在我后兮亦一无穷。六七十便了一生兮，何异木末之有狂风”：
  • 字词：“木末”，树梢。
  • 句意：在我之前的时间无穷无尽，在我之后的时间也无穷无尽。人六七十岁就结束一生，和树梢遭遇狂风有什么不同呢？
• “待外物而造适兮，固不若放之自得之场”：
  • 字词：“造适”，获得舒适的感觉；“自得之场”，自在自适的境界。
  • 句意：等待外物来让自己获得舒适，本来就不如放任自己处于自在自适的境界。
• “彼庄生之一缶兮，亦何异荀氏之神伤”：
  • 字词：“庄生之一缶”，指庄子妻死，鼓盆而歌的典故；“荀氏”，可能泛指哀伤之人。
  • 句意：庄子鼓盆而歌这种豁达，和一般人的神伤又有什么不同呢？
• “吾固知藏于天者至精，交于物者甚粗。饮泣为昏瞳之媒，幽忧为白发之母”：
  • 字词：“藏于天者”，指自然的、内在的东西；“交于物者”，指与外物接触的东西；“媒”，媒介；“母”，根源。
  • 句意：我本来就知道藏于自然的东西最为精妙，与外物接触的东西很粗糙。饮泣是眼睛昏花的媒介，忧愁是白发产生的根源。
• “忧来泣下不可安排兮，如孟津之捧土”：
  • 字词：“安排”，排解；“孟津”，古黄河渡口名。
  • 句意：忧愁袭来，泪水流下，无法排解，就像在孟津用手捧土一样徒劳。
• “彼寒暑之寖化兮，天地尚不能以朝莫。目茕茕而不寐兮，夜亹亹而过中”：
  • 字词：“寖化”，逐渐变化；“朝莫”，早晚；“茕茕”，孤独的样子；“亹亹”，行进不停的样子。
  • 句意：那寒暑的逐渐变化，天地尚且不能让它在早晚之间停止。我孤独地睁着眼睛不能入睡，长夜慢慢已经过了一半。
• “虽来者犹不可待兮，恐不及当时之从容”：
  • 字词：“来者”，未来的事情。
  • 句意：虽然未来的事情还不可期待，但恐怕再也比不上当时相处时的从容自在了。

西风悲凉啊吹得败叶簌簌作响，
秋日余晖照着老根即将西落。
恍惚中好像在梦中与神灵相遇，
回头看九泉下的人怎会再复活。
不久有悲秋的鸟儿啊，
自伤时光流逝景物已改，
抱着旧树枝孤独地吟唱。
四郊一片苍茫声音悲切，
长久地发出不胜悲叹的声响。
逝者平生大概要从眼前消逝，
临终言语却清晰地在心头浮现。
说逝者有知觉吧，
为何高兴地弃世而去？
说逝者没知觉吧，
是谁让我做了这样的梦？
想再与逝者片刻相处已不能，
哀伤我说的话他再也听不见。
回廊深远月光皎洁，
再也听不到往日的脚步声。
拿起逝者遗留的衣物，
上面的香气好像还未消散。
虽然衣物一天天破败，
我也不忍改变佩戴的心意。
忧愁在心中轰轰作响，
像滤酒却滤不出来一样难排解。
忽然间离别才没多久，
以后谁陪我度过夏日冬夜？
在我之前时间无穷无尽，
在我之后时间也无穷无尽。
人六七十岁就结束一生，
和树梢遭遇狂风有何不同？
等待外物让自己舒适，
不如放任自己自在自适。
庄子鼓盆而歌的豁达，
和一般人的神伤有何区别？
我知道自然的东西最精妙，
与外物接触的东西很粗糙。
饮泣是眼睛昏花的媒介，
忧愁是白发产生的根源。
忧愁袭来泪水难止，
像在孟津用手捧土一样徒劳。
寒暑逐渐变化，
天地都不能让它早晚停止。
我孤独地睁着眼睛难入睡，
长夜慢慢已经过了一半。
虽然未来之事不可期待，
恐怕再也比不上当时的从容。

黄庭坚生活在北宋时期，具体此诗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他一生仕途坎坷，经历诸多变故。此诗应是他在亲友离世后所作，在经历生死离别时，黄庭坚将自己对逝者的哀思、对生死的感慨融入诗中，表达出内心复杂的情感。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开篇描绘“西风悲兮败叶索索，照陈根兮秋日将落”的秋景，营造出悲凉、萧瑟的氛围，为全诗奠定了哀伤的情感基调，借秋景抒发对逝者的哀思。
  • 对比衬托：如将庄子鼓盆而歌的豁达与一般人的神伤进行对比，引发对生死态度的思考；用“自我先兮一无穷，在我后兮亦一无穷”的无尽时间与“六七十便了一生”的短暂人生形成对比，衬托出人生的渺小与短暂。
  • 设问：“谓逝者有知兮，何喜而弃此去也。谓逝无知兮，谁职为此梦也”等设问句的运用，表达出诗人对生死、逝者是否有知的困惑与思考，增强了诗歌的情感力度。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富有节奏感和韵律美。使用了大量的古词古意，如“索索”“陈根”“莽苍”等，使诗歌具有浓厚的古典气息。同时，运用了一些叠词，如“历历”“薨薨”“茕茕”“亹亹”等，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 意境营造：通过对秋景、梦境、遗物等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孤独、哀伤的意境。诗中既有对现实场景的描绘，如回廊月色、四郊莽苍，又有对内心感受的抒发，如忧愁难排、长夜不寐，情景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对逝者的怀念和对生死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