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彬彬

这首诗以草木为引，探讨了人与草木的不同境遇和处世之道。通过草木因材质而被取用，引出人在世间因各种是非、利害而遭遇祸患的思考。批判了人巧于辨人却拙于自辨、好动天机却不周时变的行为，强调了心之“德有心”“心有见”带来的危害，最后提出君子应在冥冥中保持独见的观点。

• “木之彬彬，非取异于人”：
  • 字词：“彬彬”，形容文质兼备，这里指树木有可用之材；“取异”，有意表现得与众不同。
  • 句意：树木有可用之材，并非是它想故意与其他事物不同。
• “可宫室则斩则伐，可笾豆则捋则撷”：
  • 字词：“宫室”，房屋；“笾豆”，古代祭祀时盛祭品的器具；“捋”，用手握住条状物向一端滑动；“撷”，摘取。
  • 句意：如果树木的木材可以用来建造房屋，就会被砍伐；如果可以用来制作祭祀器具，就会被摘取利用。
• “草之茸茸，非求显于世”：
  • 字词：“茸茸”，草柔软细密的样子；“求显”，追求显扬。
  • 句意：草长得柔软细密，并非是它想在世上显扬自己。
• “中刍牧则刈则鉏，中医和则剥则枯”：
  • 字词：“中”，适合；“刍牧”，喂养牲畜；“刈”，割；“鉏”，同“锄”；“医和”，指医疗配方。
  • 句意：如果草适合用来喂养牲畜，就会被割掉；如果适合用于医疗配方，就会被采摘剥皮直至枯萎。
• “非以其材故耶，是非之歧，利害薰蒸”：
  • 字词：“歧”，分歧；“薰蒸”，比喻利害关系相互影响。
  • 句意：这难道不是因为它们有可用之材的缘故吗？是非的分歧，利害的相互影响。
• “嗟人道之多患，彼草木尚无情”：
  • 字词：“人道”，人间的道理、法则；“患”，祸患。
  • 句意：可叹人间有这么多的祸患，而那些草木尚且没有情感。
• “吾尝观于若人矣，巧于辨人，拙于自辨”：
  • 字词：“若人”，这些人；“辨”，辨别。
  • 句意：我曾经观察过这些人，他们善于辨别他人，却拙于自我辨别。
• “好动乎天机，不周乎时变”：
  • 字词：“天机”，天赋的灵性、本能；“周”，周全、适应。
  • 句意：喜欢凭借天赋的灵性行事，却不能周全地适应时势的变化。
• “罪莫惨于德有心，祸莫深于心有见”：
  • 字词：“德有心”，心怀某种道德目的；“心有见”，心中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 句意：没有比心怀某种道德目的而犯罪更惨痛的了，没有比心中有成见而招来的灾祸更深重的了。
• “罪不在德，心其蟊贼，祸不在心。见其髠箝之人也”：
  • 字词：“蟊贼”，原指吃庄稼的害虫，这里比喻危害；“髠箝”，古代的刑罚，髠是剃去头发，箝是用铁圈束颈。
  • 句意：罪过不在于道德本身，而是心在危害自己；灾祸也不是心本身带来的。看看那些遭受髠箝刑罚的人。
• “皦皦自鲜，行于众污之前”：
  • 字词：“皦皦”，洁白、明亮的样子；“鲜”，鲜明、出众。
  • 句意：他们自认为洁白出众，行走在众人的污浊之前。
• “峣峣不让，立乎众埤之上”：
  • 字词：“峣峣”，高耸的样子；“埤”，矮墙，这里比喻平凡的人。
  • 句意：他们自高自大，毫不谦让，站在众人之上。
• “积小不当，是以亡其大当”：
  • 字词：“不当”，不恰当；“亡”，失去。
  • 句意：积累了许多小的不恰当行为，因此失去了大的恰当之处。
• “悲夫！羿注矢以当物，十尝中其七八”：
  • 字词：“羿”，后羿，传说中善于射箭的人；“注矢”，搭箭拉弓。
  • 句意：可悲啊！后羿搭箭射物，十次能射中七八次。
• “引镆铘以自残，骇兕虎之窃发”：
  • 字词：“镆铘”，古代名剑；“兕”，犀牛一类的野兽。
  • 句意：却拿着名剑伤害自己，害怕犀牛老虎突然袭击。
• “祸集于所忽，怨栖于荣名”：
  • 字词：“忽”，疏忽；“栖”，停留。
  • 句意：灾祸往往聚集在人们疏忽的地方，怨恨常常停留在追求荣名的人身上。
• “易其言则害智，用其智则害明”：
  • 字词：“易”，改变；“明”，明智。
  • 句意：随意改变自己的言论会损害智慧，过度运用自己的智慧会损害明智。
• “为君子则奈何，独见晓于冥冥”：
  • 字词：“冥冥”，昏暗、幽深的地方，这里指混沌不明的世事。
  • 句意：那么君子该怎么办呢？要在混沌不明的世事中独自洞察真理。

树木有可用之材，并非想与他人不同。
能用来建房屋就会被砍伐，能做祭祀器具就会被摘取。
草长得柔软细密，并非想在世上显扬。
适合喂牲畜就会被割除，适合做药就会被采摘至枯萎。
这难道不是因为它们有可用之材吗？是非分歧，利害相互影响。
可叹人间多祸患，那些草木尚且无情。
我曾观察这些人，他们善于辨别他人，却拙于自我辨别。
喜欢凭借天赋行事，却不能适应时势变化。
没有比心怀道德目的犯罪更惨痛，没有比心中有成见招祸更深重。
罪过不在道德，是心在危害自己；灾祸不是心带来的。
看看那些受刑之人，自认为洁白出众，行走在污浊之前。
自高自大毫不谦让，站在众人之上。
积累小的不当，失去大的恰当。
可悲啊！后羿射箭十中七八，
却拿名剑伤害自己，害怕野兽突袭。
灾祸聚集在疏忽处，怨恨停留于求荣名者。
随意改言论损害智慧，过度用智慧损害明智。
那么君子该怎么办？在混沌世事中独自洞察真理。

黄庭坚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政治斗争激烈，新旧党争不断。他本人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诗很可能是他在经历了人生的起伏和政治的纷争后创作的。诗中通过对草木和人的对比，反映了他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深刻思考，以及对人们处世之道的反思。他可能看到了许多人在名利的驱使下，陷入了是非、利害的漩涡，因此写下此诗以表达自己的感慨和对君子处世的期望。

• 表现手法：
  • 类比手法：诗的开篇以草木因材质而被取用的不同遭遇，类比人在世间因自身的各种特点而遭遇是非、利害的情况，形象地引出后文对人的处世问题的讨论，使抽象的道理变得具体可感。
  • 对比手法：将人“巧于辨人，拙于自辨”、“好动乎天机，不周乎时变”进行对比，突出了人的行为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增强了诗歌的批判性。同时，将后羿射箭的高超技艺与他拿剑自伤的行为对比，进一步强调了人们常常在不经意间给自己带来灾祸。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彬彬”“茸茸”等词，生动地描绘出树木和草的形态；“皦皦”“峣峣”等词，形象地刻画了那些自高自大之人的形象。诗句中运用了许多文言词汇和典故，使诗歌具有浓厚的文化底蕴。
• 哲理表达：整首诗充满了哲理思考，从草木的遭遇上升到对人道的探讨，批判了人们在处世中的种种不当行为，并提出了君子应有的处世态度。诗人通过层层递进的论述，将深刻的哲理融入到具体的形象和事例中，使读者在感受诗歌艺术魅力的同时，也能得到思想上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