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母大祥

这首诗是文天祥为母亲逝世两周年而作，抒发了诗人对母亲深深的哀悼之情。诗中回顾了三年来为母亲哭祭的经历，感慨自己漂泊狱中无法守护母亲坟墓，又提及子女对母亲的祭奠，最后表达了忠孝难以两全的无奈和对国家破亡的遗憾，以及死后归葬故乡的愿望。

• “前年惠州哭母敛，去年邳州哭母期”：
  • 字词：“敛”，通“殓”，给尸体穿衣下棺；“期”，周年。
  • 句意：前年在惠州为母亲入殓而痛哭，去年在邳州为母亲逝世一周年而悲泣。
• “今年飘泊在何处，燕山狱里菊花时”：
  • 字词：“燕山”，指今北京一带；“菊花时”，指秋季。
  • 句意：今年漂泊到了哪里呢？是在燕山的监狱里，正值菊花盛开的时节。
• “哀哀黄花如昨日，两度星周俄箭疾”：
  • 字词：“黄花”，菊花；“星周”，指一周年。
  • 句意：哀伤的菊花盛开的情景就像昨天一样，转眼间已经过了两个周年，时间过得像箭一样快。
• “人间送死一大事，生儿富贵不得力”：
  • 字词：“送死”，指为父母送终。
  • 句意：在人间，为父母送终是一件大事，可我虽已富贵却不能为母亲尽孝。
• “祇今谁人守坟墓，零落瘴乡一堆土”：
  • 字词：“瘴乡”，指南方有瘴气的地方，这里指文天祥母亲安葬之地。
  • 句意：如今有谁在守护母亲的坟墓呢？只有那堆在瘴气弥漫之地的土丘。
• “大儿狼狈勿复道，下有二儿并二女”：
  • 字词：“大儿”，文天祥长子。
  • 句意：大儿子的狼狈遭遇就不再说了，下面还有二儿和二女。
• “一儿一女亦在燕，佛庐设供捐金钱”：
  • 字词：“佛庐”，佛寺。
  • 句意：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在燕山，他们在佛寺里设供品、捐金钱来祭奠母亲。
• “一儿一女家下祭，病脱麻衣日晏眠”：
  • 字词：“家下”，家中；“麻衣”，丧服；“晏眠”，晚起。
  • 句意：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在家中祭奠母亲，其中一个因病脱下丧服，很晚才起床。
• “夜来好梦归故国，忽然海上见颜色”：
  • 字词：“颜色”，指母亲的容颜。
  • 句意：昨夜在美好的梦境中回到了故乡，忽然在海上见到了母亲的容颜。
• “一声鸡叫泪满床，化为清血衣裳湿”：
  • 字词：“清血”，指眼泪。
  • 句意：一声鸡叫把我从梦中惊醒，泪水满床，浸湿了衣裳。
• “当年嫠纬意谓何，亲曾抚我夜枕戈”：
  • 字词：“嫠纬”，寡妇所织的布，这里用典，指母亲忧国之心；“枕戈”，头枕兵器，指随时准备杀敌。
  • 句意：当年母亲忧国的心意是什么呢？她曾在夜里抚摸着我，自己却枕着兵器随时准备为国效力。
• “古来全忠不全孝，世事至此甘滂沱”：
  • 字词：“滂沱”，指流泪的样子。
  • 句意：自古以来，要做到尽忠就难以尽孝，世事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甘愿悲痛地流泪。
• “夫人开国分齐魏，生荣死哀送天地”：
  • 字词：“夫人开国分齐魏”，指文天祥母亲被封为齐魏两国夫人。
  • 句意：母亲被封为齐魏两国夫人，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伤，她的一生随天地而去。
• “悠悠国破与家亡，平生无憾惟此事”：
  • 字词：“悠悠”，长久、遥远的样子。
  • 句意：国家破亡、家庭离散的伤痛如此长久，我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件事。
• “二郎已作门户谋，江南葬母麦满舟”：
  • 字词：“二郎”，文天祥次子；“门户谋”，指为家庭打算。
  • 句意：二儿子已经为家庭做了打算，在江南用满船的麦子为母亲下葬。
• “不知何日归兄骨，狐死犹应正首丘”：
  • 字词：“首丘”，传说狐狸死时头总是朝着它出生的土丘，比喻人对故乡的思念。
  • 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尸骨能回到故乡，就像狐狸死时头要朝着出生的山丘一样，我也希望死后能归葬故乡。

前年在惠州为母亲入殓而痛哭，
去年在邳州为母亲周年祭而悲戚。
今年我漂泊在何方呢？
是在燕山的监狱里，正值菊花盛开之际。
哀伤的菊花如昨日般清晰，
两年时光转瞬如飞箭疾驰。
人间为父母送终是大事，
我虽富贵却不能尽孝力。
如今谁在守护母亲的坟墓？
那是瘴乡中孤零零的一堆土。
大儿子的狼狈不再去提，
还有二儿和两个女儿。
一儿一女在燕山的佛寺，
设供品捐金钱把母亲祭祀。
一儿一女在家中祭奠，
有人因病脱丧服晚起。
昨夜梦归故乡，
忽然在海上见到母亲的样子。
一声鸡叫我泪满床，
泪水浸湿了衣裳如血滴。
当年母亲忧国的心意，
她曾抚我夜枕兵器。
自古尽忠难尽孝，
世事如此我甘愿悲泣。
母亲封齐魏两国夫人，
生前荣耀死后哀戚。
国家破亡家庭离散，
这是我一生唯一的憾事。
二儿子为家做打算，
在江南用满船麦子葬母亲。
不知何时我尸骨能归乡，
就像狐狸死时头向出生丘。

这首诗创作于文天祥被囚禁于燕京监狱期间。文天祥的母亲于1277年在惠州去世，按照传统，父母去世两周年为“大祥”。在母亲大祥之日，文天祥身处狱中，无法亲自前往母亲墓前祭奠，只能通过诗歌来抒发对母亲的哀思以及对国家破亡、忠孝不能两全的感慨。此时南宋已灭亡，文天祥坚决不向元朝投降，坚守着自己的民族气节和忠诚。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生儿富贵不得力”，将自己的富贵与不能为母亲尽孝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忠孝难以两全的无奈；“一儿一女亦在燕，佛庐设供捐金钱。一儿一女家下祭，病脱麻衣日晏眠”，通过不同子女祭奠母亲方式的对比，展现出家庭在困境中的不同状态。
  • 用典：“嫠纬”和“狐死首丘”两个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嫠纬”典出《左传》，表现了母亲的忧国之心；“狐死首丘”则表达了诗人对故乡的深深眷恋和死后归葬的愿望。
  • 虚实结合：“夜来好梦归故国，忽然海上见颜色”是虚写，描绘了诗人在梦中见到母亲的情景；“一声鸡叫泪满床，化为清血衣裳湿”是实写，将梦醒后的悲伤和泪水真实地展现出来，虚实结合，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诗人用直白的语言诉说着对母亲的思念、对忠孝不能两全的痛苦以及对国家破亡的遗憾，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能打动读者的心灵。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哀伤、凄凉的意境。从回忆母亲的丧事，到感慨自己的处境，再到梦中与母亲相见又被惊醒，最后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层层递进，将诗人内心的悲痛和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仿佛能感受到诗人在狱中孤寂哀伤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