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贯道摘坡诗如寄以自号达者之流也为赋浩浩歌一首

· 文天祥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春秋去来传鸿燕,朝暮出没奔羲娥。
青丝冉冉上霜雪,百年欻若弹指过。
封侯未必胜瓜圃,青门老子聊婆娑。
江湖流浪何不可,亦曾力士为脱靴。
清风明月不用买,何处不是安乐窝。
鹤胫岂长凫岂短,夔足非少蚿非多。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不能高飞与远举,天荒地老悬网罗。
到头北邙一抔土,万事碌碌空奔波。
金张许史久寂寞,古来贤圣闻丘轲。
乃知世间为长物,惟有真我难灭磨。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春梦婆,春梦婆,拍手笑呵呵。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人生如寄”的感慨展开,诗人感慨时光匆匆、人生短暂,认为功名利禄皆为虚幻,不应被世俗所累。主张以旷达的心态面对人生,强调“真我”的永恒,表达了超脱尘世的豁达情怀。

逐句注释

  •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 字词:“浩浩”,形容歌声悠长;“人生如寄”,指人生短促,犹如暂时寄寓世间。
    • 句意:唱起悠长的歌,人生短暂如寄又能怎么办呢。
  • “春秋去来传鸿燕,朝暮出没奔羲娥”:
    • 字词:“鸿燕”,鸿雁和燕子,象征时光流转;“羲娥”,羲指羲和,神话中太阳的御者,娥指嫦娥,代指月亮。
    • 句意:春秋交替,像鸿雁和燕子传递着时光;早晚更迭,太阳和月亮奔走不停。
  • “青丝冉冉上霜雪,百年欻若弹指过”:
    • 字词:“青丝”,黑发;“冉冉”,渐进的样子;“欻”,忽然。
    • 句意:黑发渐渐变成白发,百年时光忽然间就像弹指一样过去。
  • “封侯未必胜瓜圃,青门老子聊婆娑”:
    • 字词:“封侯”,指获取功名;“瓜圃”,种瓜的园子;“青门老子”,指秦东陵侯召平,秦亡后在长安青门外种瓜。“婆娑”,逍遥自在的样子。
    • 句意:封侯拜相未必就胜过种瓜,像青门的召平一样也能逍遥自在。
  • “江湖流浪何不可,亦曾力士为脱靴”:
    • 字词:“力士”,指高力士,唐玄宗时的宦官。传说李白曾让高力士为他脱靴。
    • 句意:在江湖中流浪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就像李白一样让高力士为自己脱靴。
  • “清风明月不用买,何处不是安乐窝”:
    • 字词:“安乐窝”,指舒适的住处或心境。
    • 句意:清风明月不需要花钱买,哪里不能成为安乐的地方呢。
  • “鹤胫岂长凫岂短,夔足非少蚿非多”:
    • 字词:“鹤胫”,鹤的腿;“凫”,野鸭;“夔”,传说中一种像龙的独脚兽;“蚿”,多足虫。
    • 句意:鹤的腿不一定就长,野鸭的腿不一定就短;夔一只脚不算少,蚿多只脚不算多。寓意事物各有其特性,不必强求一致。
  • “不能高飞与远举,天荒地老悬网罗”:
    • 字词:“高飞远举”,比喻志向远大,超脱尘世;“天荒地老”,指时间久远;“网罗”,比喻束缚人的困境。
    • 句意:如果不能超脱尘世,那么一辈子都会被世俗的困境所束缚。
  • “到头北邙一抔土,万事碌碌空奔波”:
    • 字词:“北邙”,山名,在洛阳东北,汉魏以来,王侯公卿多葬于此,后泛指墓地。“一抔土”,一捧土,指坟墓。
    • 句意:到头来都只是北邙山上的一抔黄土,一生忙忙碌碌都是空自奔波。
  • “金张许史久寂寞,古来贤圣闻丘轲”:
    • 字词:“金张许史”,指汉代的金日䃅、张安世、许广汉、史恭等家族,他们都是当时的权贵。“丘轲”,指孔子和孟子。
    • 句意:像金张许史这些权贵家族早已寂寞无闻,而自古以来被人传颂的贤圣只有孔子和孟子。
  • “乃知世间为长物,惟有真我难灭磨”:
    • 字词:“长物”,多余的东西;“真我”,指人的真实本性。
    • 句意:由此可知世间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只有人的真实本性难以磨灭。
  • “春梦婆,春梦婆,拍手笑呵呵。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
    • 字词:“春梦婆”,苏轼被贬海南时,曾对一位老妇说自己昔日的荣华富贵如同一场春梦,老妇称他为“春梦婆”。
    • 句意:春梦婆啊春梦婆,拍手笑呵呵。无论别人认为苏轼是对还是错,他都还是那个苏轼。

现代译文

唱起悠长的歌,人生短暂如寄又能怎样。
春秋交替像鸿燕传递时光,早晚更迭太阳月亮奔走匆忙。
黑发渐渐染上霜雪,百年时光弹指一晃。
封侯拜相未必胜过种瓜,青门的召平也能自在逍遥。
江湖流浪又有何妨,就像李白让力士脱靴那样。
清风明月不用花钱买,处处都能是安乐之乡。
鹤腿未必长野鸭腿未必短,夔一只脚蚿多脚各有其长。
唱起悠长的歌,人生短暂如寄又能怎样。
若不能超脱尘世,一生都被困境捆绑。
到头来都是北邙山上一抔黄土,万事忙碌都是空自奔忙。
金张许史这些权贵早已寂寞,古往今来贤圣唯有孔孟流芳。
才知道世间一切都是多余,只有真我才难以消亡。
唱起悠长的歌,人生短暂如寄又能怎样。
春梦婆啊春梦婆,拍手笑哈哈。
不管说是还是非,苏轼还是那个苏轼啊。

创作背景

文天祥生活在南宋末年,当时国家面临着严重的内忧外患,局势动荡不安。陈贯道以苏轼的诗句为号,体现出一种旷达超脱的态度。文天祥创作此诗,可能是受陈贯道这种达观思想的触动,结合自己身处乱世的经历和心境,借诗抒发对人生的感慨和对超脱尘世的向往。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象征:诗中运用了多种比喻,如“春秋去来传鸿燕,朝暮出没奔羲娥”,将时光的流转比喻为鸿燕的传递和日月的奔走,形象地表现出时光的匆匆流逝。“人生如寄”把人生比作暂时的寄居,深刻地表达出人生的短暂和无常。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青门老子”“力士脱靴”“金张许史”“丘轲”“春梦婆”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更具文化底蕴,同时也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观点。
    • 对比:将“封侯”与“瓜圃”对比,“金张许史”的寂寞与“丘轲”的流芳对比,突出了诗人对功名利禄的看淡和对精神追求的重视。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情感真挚深沉。诗人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表达深刻的人生哲理,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豁达超脱、旷达不羁的意境。诗人从时光的流逝、人生的短暂,到对功名利禄的否定,再到对“真我”的肯定,层层递进,最后以“春梦婆”的形象收尾,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超脱尘世的意境,使读者感受到诗人豁达的胸怀和对人生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