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苦辛行

隋唐五代 · 戎昱

且莫奏短歌,听余苦辛词。
如今刀笔士,不及屠沽儿。
少年无事学诗赋,岂意文章复相悮。
东西南北少知音,终年竟岁悲行路。
仰面诉天天不闻,低头告地地不言。
天地生我尚如此,陌上他人何足论。
谁谓西江深,涉之固无忧。
谁谓南山高,可以登之游。
险巇唯有世间路,一晌令人堪白头。
贵人立意不可测,等闲桃李成荆棘。
风尘之士深可亲,心如鸡犬能依人。
悲来却忆汉天子,不弃相如家旧贫。
劝君且饮酒,酒能散羇愁。
谁家有酒判一醉,万事从他江水流。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苦辛”为主题,通过对比“刀笔士”和“屠沽儿”的不同境遇,抒发了诗人怀才不遇、仕途坎坷的悲愤之情。诗中描写了诗人在世间行路的艰难,对世态炎凉的感慨,同时也表达了借酒消愁、看淡世事的无奈心境。

逐句注释

  • “且莫奏短歌,听余苦辛词”:
    • 字词:“短歌”,一般指篇幅短小的歌曲;“苦辛词”,饱含痛苦辛酸的言辞。
    • 句意:暂且不要弹奏短歌,听我来诉说这痛苦辛酸的话语。
  • “如今刀笔士,不及屠沽儿”:
    • 字词:“刀笔士”,指文人,古时文人以刀和笔为书写工具;“屠沽儿”,屠夫和卖酒的人,泛指社会底层从事商业的人。
    • 句意:如今的文人,还比不上屠夫和卖酒的人。
  • “少年无事学诗赋,岂意文章复相悮”:
    • 字词:“岂意”,哪里料到;“误”,耽误。
    • 句意:少年时闲来无事学习诗赋,哪里料到文章反而耽误了自己。
  • “东西南北少知音,终年竟岁悲行路”:
    • 字词:“知音”,了解自己、赏识自己的人;“竟岁”,终年。
    • 句意:四处奔波却很少遇到知音,一年到头都在悲叹人生之路的艰难。
  • “仰面诉天天不闻,低头告地地不言”:
    • 字词:“诉”,诉说。
    • 句意:仰面向天诉说,天却听不到;低头向地倾诉,地也不回应。
  • “天地生我尚如此,陌上他人何足论”:
    • 字词:“陌上”,路上。
    • 句意:天地生养了我尚且如此待我,路上的那些人又哪里值得去计较呢。
  • “谁谓西江深,涉之固无忧”:
    • 字词:“西江”,泛指西边的江河;“涉”,徒步渡水。
    • 句意:谁说西江水深,徒步过去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 “谁谓南山高,可以登之游”:
    • 字词:“南山”,泛指南边的山。
    • 句意:谁说南山高,是可以攀登上去游玩的。
  • “险巇唯有世间路,一晌令人堪白头”:
    • 字词:“险巇(xī)”,艰险崎岖;“一晌”,一会儿,形容时间短暂。
    • 句意:只有这世间的路最为艰险崎岖,一会儿就能让人愁白了头。
  • “贵人立意不可测,等闲桃李成荆棘”:
    • 字词:“贵人”,有权有势的人;“等闲”,轻易、随便。
    • 句意:权贵们的心思难以揣测,轻易地就能把美好的事物变得像荆棘一样让人痛苦。
  • “风尘之士深可亲,心如鸡犬能依人”:
    • 字词:“风尘之士”,指生活在社会底层、历经磨难的人;“依人”,依恋他人。
    • 句意: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很值得亲近,他们的心就像鸡犬一样能够依恋他人。
  • “悲来却忆汉天子,不弃相如家旧贫”:
    • 字词:“汉天子”,指汉武帝;“相如”,指司马相如,他早年家贫,但汉武帝赏识他的才华。
    • 句意:悲伤的时候就想起汉武帝,他不嫌弃司马相如家里过去贫穷。
  • “劝君且饮酒,酒能散羇愁”:
    • 字词:“羇愁”,羁旅之愁,这里泛指忧愁。
    • 句意:劝你暂且饮酒,酒能够消散忧愁。
  • “谁家有酒判一醉,万事从他江水流”:
    • 字词:“判”,甘愿、情愿。
    • 句意:哪家有酒就情愿一醉方休,万事都让它像江水一样流去吧。

现代译文

暂且不要弹奏短歌,
听我诉说这痛苦辛酸的话语。
如今的文人,
还比不上屠夫和卖酒的人。
少年时闲来学诗赋,
哪料文章反误了自身。
四处难觅知音人,
终年悲叹行路辛。
仰对苍天诉不平,
苍天默默无回应。
俯向大地倾苦情,
大地沉沉不做声。
天地待我尚如此,
路人看法何须论。
谁说西江深又深,
徒步而过无忧心。
谁说南山高又高,
可以攀登去逍遥。
世间道路最艰险,
片刻愁白少年头。
权贵心思难揣测,
美好转眼成灾祸。
底层之人最可亲,
心地善良能依人。
悲伤时把汉帝想,
相如虽贫受恩赏。
劝君暂且饮美酒,
酒能消散心中愁。
哪家有酒就一醉,
万事随水付东流。

创作背景

戎昱生活在中唐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政治腐败,科举制度也存在诸多弊端。他虽有才华,却仕途不顺,一生坎坷。这首《苦辛行》便是他在怀才不遇、饱经世事沧桑的情况下创作的,通过诗歌抒发自己内心的愤懑和对社会现实的不满。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刀笔士”和“屠沽儿”进行对比,突出了文人地位的低下和命运的悲惨;又将西江、南山的可涉可登与世间路的艰险进行对比,强调了世途的艰难。
    • 借古讽今:诗人引用汉武帝不嫌弃司马相如家贫的典故,借古事来讽喻当时社会缺乏识才、用才之人,表达自己怀才不遇的悲愤。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情感真挚强烈,如“仰面诉天天不闻,低头告地地不言”等语句,直白地抒发了诗人内心的痛苦和无奈。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悲愤、凄凉的意境,诗人通过对自身遭遇的描述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让读者深刻感受到他在黑暗社会中的孤独、无助和绝望,同时也引发人们对社会不公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