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元章临右军四帖赞

· 岳珂

东淮饷府供军堂,壁有龛石鸾鹄翔。
问之何石摹破羌,曾傍云汉分天章,廷陵刻此侈宠光。
后四十年犹炜煌,我持拓本谨毖藏。
三年徙倚玩未央,客来袖出云一张。
曾染复古隃麋香,珠玑别出十九行。
惊喜比并走且僵,摛华绚彩交相望。
宛然并粲如英皇,几年绝识高君王。
尚取鉴定烦诸郎,半归左畹半尚方。
驾言骃隰留余芳,今夕何夕获干将。
镆铘未睹龙已骧,吴侯攀髯归帝乡。
秋虹挟月常贯窗,谁能𥬞云开斗房。
携书伴我老柴桑,要随神物恢混茫,更斲此石封苔苍。
六丁雷电未可量,会见难起初平羊。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米芾临摹王羲之四帖展开。诗人先描述了东淮饷府供军堂壁上所刻临摹《破羌帖》的情况,接着讲述自己珍藏拓本多年,后又获客人所携染墨新帖,两相比对惊喜不已。诗中还提及帖的流转、收藏,表达了诗人对这些珍贵字帖的珍视以及希望与神物相伴、见证其非凡的愿望。

逐句注释

  • “东淮饷府供军堂,壁有龛石鸾鹄翔”:
    • 字词:“东淮饷府”,指东淮地区负责军饷事务的官府;“龛石”,嵌在壁龛中的石刻;“鸾鹄翔”,形容石刻上的字迹如鸾鹄飞翔般飘逸优美。
    • 句意:东淮饷府的供军堂里,壁龛中的石刻上的字迹好似鸾鹄在飞翔。
  • “问之何石摹破羌,曾傍云汉分天章,廷陵刻此侈宠光”:
    • 字词:“破羌”,指王羲之的《破羌帖》;“云汉”,指银河,这里比喻帝王的恩泽;“天章”,指帝王的文章、诏书等;“廷陵”,可能是刻石者或与刻石相关的人;“侈宠光”,意为炫耀恩宠荣光。
    • 句意:询问得知这是临摹《破羌帖》的石刻,它曾沾沐帝王恩泽,廷陵刻下此石以炫耀恩宠荣光。
  • “后四十年犹炜煌,我持拓本谨毖藏”:
    • 字词:“炜煌”,辉煌、光亮;“拓本”,即拓本;“谨毖藏”,小心谨慎地收藏。
    • 句意:四十年后这石刻依旧光彩照人,我持有它的拓本并小心地珍藏起来。
  • “三年徙倚玩未央,客来袖出云一张”:
    • 字词:“徙倚”,徘徊、流连;“玩未央”,赏玩不已;“云一张”,指客人拿出的一张珍贵字帖,形容其如云朵般珍贵。
    • 句意:我三年来流连赏玩这拓本,意犹未尽,这时客人从袖中拿出一张珍贵的字帖。
  • “曾染复古隃麋香,珠玑别出十九行”:
    • 字词:“复古隃麋香”,“复古”可能是一种墨的名称,“隃麋”是古墨名,这里指字帖曾沾染了好墨的香气;“珠玑”,比喻优美的文字,这里指字帖上的字迹。
    • 句意:这字帖曾沾染了复古隃麋墨的香气,十九行字迹别具韵味。
  • “惊喜比并走且僵,摛华绚彩交相望”:
    • 字词:“比并”,对比;“走且僵”,因激动奔走而几乎跌倒;“摛华绚彩”,形容字迹华丽绚烂。
    • 句意:我惊喜地将两张字帖对比,激动得奔走差点跌倒,它们华丽绚烂的字迹相互辉映。
  • “宛然并粲如英皇,几年绝识高君王”:
    • 字词:“英皇”,指传说中的娥皇、女英,这里比喻两张字帖都非常美好;“绝识”,高超的见识;“高君王”,可能指有高超鉴赏能力的君王。
    • 句意:两张字帖宛如娥皇、女英般光彩照人,多年来只有有高超见识的君王才能鉴别。
  • “尚取鉴定烦诸郎,半归左畹半尚方”:
    • 字词:“诸郎”,指负责鉴定的官员;“左畹”,可能指某个收藏之处;“尚方”,宫廷中掌管制造供应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
    • 句意:还需要烦劳各位官员来鉴定,这些字帖一半归左畹收藏,一半归尚方。
  • “驾言骃隰留余芳,今夕何夕获干将”:
    • 字词:“驾言”,驾车出行;“骃隰”,可能是地名;“干将”,古代名剑,这里比喻珍贵的字帖。
    • 句意:(字帖曾)在骃隰留下了余芳,今晚不知是什么好日子让我获得了如干将剑般珍贵的字帖。
  • “镆铘未睹龙已骧,吴侯攀髯归帝乡”:
    • 字词:“镆铘”,即莫邪,古代名剑;“龙已骧”,龙已腾飞,比喻字帖的珍贵和不凡;“吴侯”,可能指与字帖相关的人;“攀髯归帝乡”,传说黄帝乘龙升天时,大臣们攀着龙须想跟他一起升天,这里可能表示吴侯去世。
    • 句意:还没见到莫邪剑,而这字帖的不凡已如龙腾一般,吴侯也已去世。
  • “秋虹挟月常贯窗,谁能𥬞云开斗房”:
    • 字词:“秋虹挟月”,形容月光与虹影交织的景象;“𥬞云”,驾云;“斗房”,可能指存放珍贵物品的地方。
    • 句意:秋虹挟着月光常常穿过窗户,谁能驾云打开存放珍贵物品的地方呢。
  • “携书伴我老柴桑,要随神物恢混茫,更斲此石封苔苍”:
    • 字词:“柴桑”,地名,陶渊明的故乡,这里诗人可能以柴桑自比;“神物”,指珍贵的字帖;“恢混茫”,使混沌的世界恢复生机,这里有让文化传承的意思;“斲”,砍、削。
    • 句意:带着这些字帖陪伴我在柴桑老去,要让这神物传承文化,还要再雕刻这石刻,让它被青苔覆盖。
  • “六丁雷电未可量,会见难起初平羊”:
    • 字词:“六丁”,道教神名,能行风雷;“初平羊”,传说黄初平能叱石成羊,这里比喻字帖会有神奇的变化。
    • 句意:六丁神带来的雷电力量不可估量,将会看到如黄初平叱石成羊般的神奇变化。

现代译文

东淮饷府的供军堂里,
壁龛中的石刻字迹如鸾鹄飞翔。
询问得知是临摹《破羌帖》的石头,
它曾沾沐帝王恩泽,廷陵刻石炫耀荣光。
四十年后依旧光彩明亮,
我小心珍藏着它的拓本。
三年来我流连赏玩意犹未尽,
客人从袖中拿出一张珍贵字帖。
它沾染过复古隃麋墨的香气,
十九行字迹别具韵味。
我惊喜地对比,激动得差点跌倒,
它们华丽的字迹相互辉映。
宛如娥皇、女英般光彩照人,
多年来只有高明的君王能鉴别。
还需官员来鉴定,
字帖一半归左畹一半归尚方。
(它曾)在骃隰留下余芳,
今晚我竟获得如干将剑般的珍宝。
还没见莫邪剑,它已如龙腾不凡,
吴侯却已离世。
秋虹挟着月光常穿过窗户,
谁能驾云打开藏宝地呢?
带着字帖陪我在柴桑老去,
让它传承文化,再刻石封上青苔。
六丁神的雷电力量不可估量,
将会看到如叱石成羊般的神奇景象。

创作背景

岳珂是南宋时期的文学家、史学家,他出身世家,对金石书画等文物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深入的研究。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大致应在他收藏、鉴赏米芾临摹王羲之四帖的过程中所作。当时他可能偶然得到客人所携的珍贵字帖,与自己珍藏多年的拓本相比较,引发了内心的惊喜与感慨,从而创作了这首诗来表达对这些珍贵书法作品的珍视与赞美。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诗中多处运用比喻的手法,如“鸾鹄翔”将石刻上的字迹比作鸾鹄飞翔,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字迹的飘逸优美;“干将”“镆铘”将珍贵的字帖比作名剑,突出了字帖的珍贵和不凡。
    • 用典:运用了“英皇”“攀髯归帝乡”“初平羊”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添了文化底蕴。如“英皇”的典故使读者更能感受到两张字帖的美好;“初平羊”的典故则为诗歌增添了神奇浪漫的色彩。
  • 语言特色:语言华丽绚烂,富有文采。如“摛华绚彩交相望”等语句,生动地描绘出字帖字迹的华丽。同时,用词精准,如“炜煌”“徙倚”等词,准确地表达出石刻的光彩和诗人赏玩时的状态。
  • 意境营造:通过对字帖的描述以及典故的运用,营造出一种神秘、珍贵且富有文化气息的意境。诗中既有对字帖本身的赞美,又有对其流转、收藏的感慨,还有对未来的期许,使读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文化韵味和神奇色彩的世界中,感受到诗人对书法艺术的热爱和对文化传承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