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国博命赋假山

· 陈襄

去年水潦百谷死,居民无食食糟秕。
州之饿者数千人,黄岩之民犹倍蓰。
携持老少出城郭,尽撤墙屋无居止。
鬻妻弃子人不售,价例不复论羊豕。
白日市井闻号叫,夜堆廊庑如虫豸。
县官哀怜发赈救,一饭才得一盂尔。
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沟水。
我时过之不忍顾,往往悲咽胸填委。
岂无智虑裨万一,远地不得号君耳。
钱侯作倅忠且仁,悲怜饿殍如亲子。
日开官廪与之食,又令豪右发储峙。
昨日驰书白转运,披陈肝肾献金矢。
更乞兵储二万斛,民之大命方有倚。
侯从新年作假山,自闻民饥不得视。
非无泉石可般乐,人今方瘁何能喜。
愿侯勿遽爱此山,念此𦝼腊存狐蚁。
天无疫疠五谷熟,生者保聚归田里。
此山之石坚不坚,将与侯德无穷已。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钱侯作假山之事展开,先描绘了去年水灾导致百姓饥荒的惨状,展现了百姓的痛苦与死亡的残酷。接着赞扬了钱侯(通判国博)在救灾中的忠诚与仁爱之举。最后表达希望钱侯暂时放下对假山的喜爱,关注百姓生存,祈愿天下太平、五谷丰登,认为钱侯的德行将与山石一样长久。

逐句注释

  • “去年水潦百谷死,居民无食食糟秕”:
    • 字词:“水潦”,水灾;“糟秕”,酒糟和秕谷,指粗劣食物。
    • 句意:去年发生水灾,各种谷物都死了,居民没有食物,只能吃糟糠和秕谷。
  • “州之饿者数千人,黄岩之民犹倍蓰”:
    • 字词:“倍蓰”,数倍,“蓰”音xǐ,五倍。
    • 句意:州里饿死的有几千人,黄岩的百姓饿死的数量更是数倍于此。
  • “携持老少出城郭,尽撤墙屋无居止”:
    • 字词:“城郭”,城市;“居止”,居住的地方。
    • 句意:百姓们带着老人和小孩离开城市,把家里的墙壁和房屋都拆了(可能为了换取食物等),没有了居住的地方。
  • “鬻妻弃子人不售,价例不复论羊豕”:
    • 字词:“鬻”,卖;“价例”,价格标准;“羊豕”,羊和猪。
    • 句意:百姓们卖妻子、抛弃孩子,却没有人愿意买,价格也不再像平时买卖羊猪那样去计较。
  • “白日市井闻号叫,夜堆廊庑如虫豸”:
    • 字词:“市井”,集市;“廊庑”,走廊、廊屋;“虫豸”,虫子。
    • 句意:白天在集市上能听到百姓的号叫声,夜晚百姓像虫子一样堆在走廊里。
  • “县官哀怜发赈救,一饭才得一盂尔”:
    • 字词:“县官”,这里指官府;“赈救”,救济;“盂”,盛食物的器具。
    • 句意:官府可怜百姓,发放救济粮,但一顿饭也只能得到一小盂而已。
  • “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沟水”:
    • 字词:“未暇”,来不及;“填沟水”,指饿死在沟渠里。
    • 句意:百姓出门还来不及把饭咽下喉咙,就已经有几十人饿死在沟渠里了。
  • “我时过之不忍顾,往往悲咽胸填委”:
    • 字词:“不忍顾”,不忍心看;“填委”,郁结。
    • 句意:我当时经过那里,不忍心看,常常悲痛哽咽,胸中郁结。
  • “岂无智虑裨万一,远地不得号君耳”:
    • 字词:“智虑”,智谋、想法;“裨”,补益;“号君耳”,向君主进言。
    • 句意:难道我没有一些想法能对救灾有万分之一的帮助吗?只是我身处远地,没办法向君主进言。
  • “钱侯作倅忠且仁,悲怜饿殍如亲子”:
    • 字词:“作倅”,担任通判;“饿殍”,饿死的人。
    • 句意:钱侯担任通判,忠诚而且仁爱,他悲怜那些饿死的人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 “日开官廪与之食,又令豪右发储峙”:
    • 字词:“官廪”,官府的粮仓;“豪右”,豪门大族;“储峙”,储备的粮食。
    • 句意:钱侯每天打开官府的粮仓给百姓食物,又命令豪门大族拿出储备的粮食。
  • “昨日驰书白转运,披陈肝肾献金矢”:
    • 字词:“驰书”,快速送信;“白转运”,向转运使报告;“披陈肝肾”,比喻真诚地陈述;“金矢”,指真心。
    • 句意:昨天钱侯快速写信向转运使报告情况,真诚地陈述救灾之事,献上自己的一片真心。
  • “更乞兵储二万斛,民之大命方有倚”:
    • 字词:“兵储”,军队的储备粮;“斛”,容量单位。
    • 句意:还请求调拨两万斛军队的储备粮,百姓的性命才有依靠。
  • “侯从新年作假山,自闻民饥不得视”:
    • 字词:“作假山”,建造假山;“不得视”,不能去看。
    • 句意:钱侯从新年开始建造假山,但自从听说百姓饥荒后就没再去看。
  • “非无泉石可般乐,人今方瘁何能喜”:
    • 字词:“泉石”,指假山的泉流和石头;“般乐”,玩乐;“瘁”,困苦。
    • 句意:并不是没有假山的泉流和石头可供玩乐,只是百姓如今正处于困苦之中,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呢。
  • “愿侯勿遽爱此山,念此𦝼腊存狐蚁”:
    • 字词:“遽”,立刻;“𦝼腊”,年终祭祀,这里指百姓的生活;“存狐蚁”,关心像狐狸、蚂蚁一样渺小的百姓。
    • 句意:希望钱侯不要立刻喜爱这座假山,要念及百姓的生活,关心这些渺小的百姓。
  • “天无疫疠五谷熟,生者保聚归田里”:
    • 字词:“疫疠”,瘟疫;“保聚”,保全聚集。
    • 句意:希望上天没有瘟疫,五谷丰收,活着的百姓能够保全聚集,回到家乡的田地里。
  • “此山之石坚不坚,将与侯德无穷已”:
    • 字词:“无穷已”,无穷无尽。
    • 句意:这座假山的石头坚硬与否并不重要,钱侯的德行将会像这石头一样无穷无尽。

现代译文

去年发生水灾,各种谷物都被淹死,
居民没了粮食,只能吃糟糠和秕谷。
州里饿死的人有好几千,
黄岩百姓饿死的更是数倍之多。
百姓们带着老人小孩离开城市,
拆了自家的墙屋,没了居住之所。
卖妻子、弃孩子却无人问津,
价格也顾不上像买卖猪羊那样计较。
白天集市上满是百姓的号叫,
夜晚人们像虫子般堆在走廊。
官府可怜百姓发放救济粮,
一顿饭也仅仅只有一小盂。
百姓出门还没咽下这口饭,
就已有几十人饿死在沟渠。
我当时经过实在不忍去看,
常常悲痛哽咽,心中满是郁结。
难道我没有办法能帮上一点忙?
只是身处远地无法向君主进言。
钱侯担任通判,忠诚又仁爱,
悲怜那些饿死之人如同亲生子。
他每天打开官仓给百姓饭吃,
还命令豪门大族拿出储备粮。
昨天他快马写信报告转运使,
真诚地陈述救灾,献上一片真心。
还请求调拨两万斛军粮,
百姓的性命才有了依靠。
钱侯新年开始建造假山,
但听闻百姓饥荒就没再去看。
并非没有假山泉石可供玩乐,
只是百姓困苦怎还能高兴起来。
希望钱侯别急着喜爱这假山,
要多关心百姓的艰难生活。
愿上天没有瘟疫,五谷丰收,
活着的百姓能回家乡种地。
这假山石头坚不坚硬不重要,
钱侯的德行将无穷无尽流传。

创作背景

陈襄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可能遭遇了严重的水灾,导致粮食绝收,百姓陷入饥荒。钱侯(通判国博)在任上积极救灾,同时开始建造假山,但听闻百姓疾苦后有所搁置。陈襄有感于百姓的悲惨遭遇和钱侯的救灾举措,写下此诗,希望钱侯能持续关注百姓生存,先解决百姓的饥荒问题。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先极力描绘百姓饥荒时的悲惨景象,如“鬻妻弃子人不售,价例不复论羊豕”“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沟水”等,与钱侯救灾的仁爱之举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钱侯的忠诚与仁爱。
    • 写实:整首诗以写实的手法记录了水灾导致百姓饥荒的真实情况,如实地展现了百姓的生活困境和死亡惨状,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用简洁易懂的文字描绘出了百姓的苦难和钱侯的善举。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但却能深刻地表达出诗人对百姓的同情和对钱侯的赞扬。
  • 情感表达: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对百姓悲惨遭遇的同情与悲痛,如“我时过之不忍顾,往往悲咽胸填委”;又有对钱侯救灾行为的赞扬与肯定;同时还表达了对百姓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和对钱侯德行的期许,使整首诗充满了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