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槟榔

这首诗是苏轼被贬海南期间所作，详细描述了槟榔的外观、食用过程和感受。诗人起初对槟榔十分陌生，在当地人的劝说下尝试食用，却经历了从不适到难以接受的过程，同时也提到了槟榔在抵御瘴气方面的药用价值，表达了诗人在异乡食用不习惯食物的无奈和感慨。

• “月照无枝林，夜栋立万础”：
  • 字词：“无枝林”，指槟榔树，树干笔直少枝；“万础”，形容槟榔树众多，像有无数的基石支撑。
  • 句意：月光照耀着少枝的槟榔树林，夜晚这些槟榔树如同众多基石支撑的屋栋矗立着。
• “眇眇云间扇，荫此八月暑”：
  • 字词：“眇眇”，高远的样子；“云间扇”，指槟榔树顶部的叶子像云间的扇子。
  • 句意：高高的槟榔树顶部叶子如云端的扇子，遮蔽着八月的暑气。
• “上有垂房子，下绕绛刺御”：
  • 字词：“垂房子”，指槟榔果成串下垂；“绛刺御”，槟榔树干上有红色的刺。
  • 句意：树上有一串串下垂的槟榔果，树下环绕着红色的刺。
• “风欺紫凤卵，雨暗苍龙乳”：
  • 字词：“紫凤卵”，形容槟榔果的颜色和形状像紫凤的卵；“苍龙乳”，指槟榔树的树干如苍龙，果实如它的乳液。
  • 句意：风吹动着如紫凤卵般的槟榔果，雨使如苍龙般的槟榔树干显得阴暗。
• “裂包一堕地，还以皮自煮”：
  • 字词：“裂包”，指成熟裂开的槟榔果；“皮自煮”，用槟榔的皮煮着吃。
  • 句意：裂开的槟榔果掉落在地上，还可以用它的皮煮来吃。
• “北客初未谙，劝食俗难阻”：
  • 字词：“北客”，苏轼自指，他是北方人；“谙”，熟悉。
  • 句意：我这个北方人起初不熟悉槟榔，当地人劝我吃，碍于习俗难以拒绝。
• “中虚畏泄气，始嚼或半吐”：
  • 字词：“中虚”，担心槟榔中空吃了会泄气。
  • 句意：担心吃了中空的槟榔会泄气，开始嚼的时候还吐掉了一半。
• “吸津得微甘，著齿随亦苦”：
  • 字词：“吸津”，吮吸槟榔的汁液。
  • 句意：吮吸槟榔的汁液有一丝甘甜，但随后牙齿就感觉到苦味。
• “面目太严冷，滋味绝媚妩”：
  • 字词：“严冷”，指槟榔外观不好看；“媚妩”，美好可爱。
  • 句意：槟榔的样子很不好看，味道也一点不可爱。
• “诛彭勋可策，推毂勇宜贾”：
  • 字词：“诛彭”，指槟榔有破除积滞的功效；“推毂”，推动车轮，比喻鼓起勇气。
  • 句意：槟榔破除积滞的功效值得记载，鼓起勇气吃它也有好处。
• “瘴风作坚顽，导利时有补”：
  • 字词：“瘴风”，南方山林间的湿热空气；“导利”，疏导便利。
  • 句意：在这充满瘴气的地方，槟榔疏导身体有时是有帮助的。
• “药储固可尔，果录讵用许”：
  • 字词：“药储”，作为药物储存；“果录”，作为水果记录。
  • 句意：把它作为药物储存还可以，要是把它列为水果可就不合适了。
• “先生失膏粱，便腹委败鼓”：
  • 字词：“膏粱”，指精美的食物；“便腹”，腹部；“败鼓”，像破旧的鼓。
  • 句意：我失去了精美的食物，肚子变得像破旧的鼓一样。
• “日啖过一粒，肠胃为所侮”：
  • 字词：“啖”，吃；“侮”，折磨。
  • 句意：一天吃超过一粒，肠胃就会被它折磨。
• “蛰雷殷脐肾，藜藿腐亭午”：
  • 字词：“蛰雷”，形容肠胃里像有蛰伏的雷声；“藜藿”，指粗劣的食物；“亭午”，中午。
  • 句意：肠胃里像有蛰伏的雷声在响，中午吃的粗劣食物好像都腐坏了。
• “书灯看膏尽，钲漏历历数”：
  • 字词：“书灯”，读书用的灯；“钲漏”，古代的计时工具。
  • 句意：看着书灯里的油烧尽，听着钲漏的声音，我一一数着时间。
• “老眼怕少睡，竟使赤眦弩”：
  • 字词：“赤眦弩”，眼角发红。
  • 句意：我这双老眼怕睡眠不足，吃了槟榔后竟然眼角发红。
• “渴思梅林咽，饥念黄独举”：
  • 字词：“梅林”，用“望梅止渴”的典故；“黄独”，一种野生植物，可食用。
  • 句意：口渴的时候想起梅林来吞咽口水，饥饿的时候想着黄独来充饥。
• “柰何农经中，收此困羁旅”：
  • 字词：“农经”，记载农业的书籍；“羁旅”，漂泊在外的人。
  • 句意：无奈农业书籍中收录了槟榔，让我这个漂泊在外的人受苦。
• “牛舌不饷人，一斛肯多与”：
  • 字词：“牛舌”，可能指某种野菜；“饷”，赠送；“斛”，古代容量单位。
  • 句意：牛舌菜都不送人，却肯多给我槟榔。
• “乃知见本偏，但可酬恶语”：
  • 字词：“见本偏”，看法本来就有偏差。
  • 句意：才知道我对槟榔的看法本来就有偏差，只能用不好的话来回应它。

月光洒在少枝的槟榔林上，
夜晚槟榔树像无数基石支撑的屋栋矗立。
高高的槟榔叶如云端的扇子，
遮蔽着八月的炎炎暑气。
树上垂着成串的槟榔果，
树下环绕着红色的尖刺。
风吹动着如紫凤卵的果实，
雨让如苍龙般的树干变得阴暗。
裂开的槟榔果掉落在地，
还能用它的皮煮来吃。
我这个北方人起初不熟悉，
当地人劝食碍于习俗难以推辞。
担心中空的它会让我泄气，
开始嚼时还吐掉了一半。
吮吸汁液有一丝甘甜，
随即牙齿就尝到了苦味。
槟榔样子不好看，
味道也不可爱。
它破除积滞的功效值得记载，
鼓起勇气吃它也有好处。
在这瘴气之地，
它疏导身体有时有帮助。
把它当药储存还可以，
列为水果就不合适了。
我没了精美的食物，
肚子变得像破旧的鼓。
一天吃超过一粒，
肠胃就被它折磨。
肠胃里像有雷声轰鸣，
中午吃的食物好像都腐坏了。
看着书灯油烧尽，
听着钲漏声数着时间。
我老眼怕睡眠不足，
吃了它眼角竟发红。
口渴时想梅林来止渴，
饥饿时想黄独来充饥。
无奈农书中收录了它，
让我这漂泊的人受苦。
牛舌菜都不送人，
却肯多给我槟榔。
才知道我看法有偏差，
只能用恶语回应它。

苏轼于绍圣四年（1097 年）被贬至儋州（今海南）。海南当地有食用槟榔的习俗，苏轼初到海南，对槟榔这种当地常见却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食物并不熟悉。他在当地人的劝说下尝试食用槟榔，便写下了这首诗，记录下自己食用槟榔的独特经历和感受，同时也流露出被贬异乡的无奈与感慨。

• 表现手法：
  • 描写细致：诗中对槟榔树的外观，如“月照无枝林，夜栋立万础”“眇眇云间扇，荫此八月暑”等，进行了生动的描绘，让读者能清晰地想象出槟榔树的形态。对食用槟榔的过程和感受也描写得非常细腻，如“中虚畏泄气，始嚼或半吐。吸津得微甘，著齿随亦苦”，使读者能感同身受。
  • 用典自然：运用了“望梅止渴”等典故，如“渴思梅林咽”，自然地融入到诗歌中，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添了文化底蕴。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苏轼用平实的语言将自己对槟榔的新奇、不适等各种感受真实地表达出来，使诗歌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
• 情感表达：诗歌情感复杂，既有对食用槟榔不适的抱怨，如“肠胃为所侮”“老眼怕少睡，竟使赤眦弩”等，又提到了槟榔在抵御瘴气方面的药用价值，体现出苏轼在困境中能较为客观看待事物的态度。同时，也流露出他被贬异乡，食用不习惯食物的无奈和对家乡美食的怀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