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洛阳程九主簿宅送杨三山人往天台寻智者禅师隐居

· 刘长卿

东林问逋客,何处栖幽偏?
满腹万余卷,息机三十年。
志图良已久,鬓发空苍然。
调啸寄疏旷,形骸如弃捐。
本家关西族,别业嵩阳田。
云卧能独往,山栖幸周旋。
垂竿不在鱼,卖药不为钱。
藜杖闲倚壁,松花常醉眠。
顷辞青溪隐,来访赤县仙。
南亩自甘贱,中朝唯爱贤。
仍空世谛法,远结天台缘。
魏阙从此去,沧洲知所便。
主人琼枝秀,宠别瑶华篇。
落日扫尘榻,春风吹客船。
此行颇自适,物外谁能牵。
弄棹白苹里,挂帆飞鸟边。
落潮见孤屿,彻底观澄涟。
雁过湖上月,猿声峰际天。
群峰趋海峤,千里黛相连。
遥倚赤城上,曈曈初日圆。
昔闻智公隐,此地常安禅。
千载已如梦,一灯今尚传。
云龛闭遗影,石窟无人烟。
古寺暗乔木,春崖鸣细泉。
流尘既寂寞,缅想增婵娟。
山鸟怨庭树,门人思步莲。
夷犹怀永路,怅望临清川。
渔人来梦里,沙鸥飞眼前。
独游岂易惬,群动多相缠。
羡尔五湖夜,往来闲扣舷。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刘长卿在洛阳程九主簿宅为杨三山人前往天台寻访智者禅师隐居地而作的送别诗。诗中先描绘了杨三山人博学、旷达、超脱尘世的形象,接着叙述他离开尘世前往天台的缘由,然后想象他一路上的所见之景,最后表达对杨三山人能自由独游的羡慕之情。

逐句注释

  • “东林问逋客,何处栖幽偏?”
    • 字词:“东林”,东晋高僧慧远曾在庐山东林寺修行,此处泛指佛寺;“逋客”,指隐士;“幽偏”,幽静偏僻之处。
    • 句意:在东林寺询问那隐士,他在何处幽静偏僻之地栖息呢?
  • “满腹万余卷,息机三十年。”
    • 字词:“万余卷”,形容学识渊博;“息机”,消除机心,指隐居不问世事。
    • 句意:杨三山人满腹经纶,已隐居不问世事三十年了。
  • “志图良已久,鬓发空苍然。”
    • 字词:“志图”,志向;“苍然”,灰白色,形容鬓发斑白。
    • 句意:他心怀志向已久,可惜如今鬓发已斑白。
  • “调啸寄疏旷,形骸如弃捐。”
    • 字词:“调啸”,调弄啸声,指放任自在;“疏旷”,疏放旷达;“形骸”,身体;“弃捐”,抛弃。
    • 句意:他以调弄啸声寄托自己的疏放旷达,仿佛将身体都抛弃不顾。
  • “本家关西族,别业嵩阳田。”
    • 字词:“关西族”,指函谷关以西的家族;“别业”,别墅;“嵩阳”,嵩山之南。
    • 句意:杨三山本是关西的家族,在嵩阳还有田园别业。
  • “云卧能独往,山栖幸周旋。”
    • 字词:“云卧”,指隐居;“周旋”,相伴。
    • 句意:他能独自隐居云间,在山中栖息且自得其乐。
  • “垂竿不在鱼,卖药不为钱。”
    • 字词:此句化用“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和“韩康卖药”的典故。
    • 句意:他钓鱼不是为了鱼,卖药也不是为了钱,体现其超脱名利。
  • “藜杖闲倚壁,松花常醉眠。”
    • 字词:“藜杖”,用藜的老茎做的手杖;“松花”,松花粉,可酿酒。
    • 句意:他把藜杖随意倚在墙上,常常喝着松花酒醉眠。
  • “顷辞青溪隐,来访赤县仙。”
    • 字词:“青溪”,常指隐居之地;“赤县”,指中国,这里指洛阳;“仙”,指程九主簿。
    • 句意:不久前他离开青溪隐居之地,来拜访洛阳的程九主簿。
  • “南亩自甘贱,中朝唯爱贤。”
    • 字词:“南亩”,农田,指隐居耕种;“中朝”,朝廷。
    • 句意:他甘愿在田间过贫贱的隐居生活,而朝廷只喜爱贤才。
  • “仍空世谛法,远结天台缘。”
    • 字词:“世谛法”,世俗的道理;“天台”,天台山,智者禅师曾在此隐居。
    • 句意:他仍然能抛开世俗之法,远去天台山结下佛缘。
  • “魏阙从此去,沧州知所便。”
    • 字词:“魏阙”,代指朝廷;“沧州”,指隐居之地。
    • 句意:他从此离开朝廷所在之地,前往适合隐居的沧州。
  • “主人琼枝秀,宠别瑶华篇。”
    • 字词:“琼枝”,比喻姿容秀美;“瑶华篇”,指美妙的诗文。
    • 句意:主人程九主簿姿容秀美,以美妙的诗文为杨三山人送别。
  • “落日扫尘榻,春风吹客船。”
    • 字词:“尘榻”,指为客人准备的床榻。
    • 句意:落日余晖中清扫好床榻,春风吹拂着客人乘坐的船只。
  • “此行颇自适,物外谁能牵。”
    • 字词:“自适”,自我舒适;“物外”,超脱于尘世之外。
    • 句意:这次出行他会很舒适自在,超脱尘世谁又能牵绊他呢。
  • “弄棹白苹里,挂帆飞鸟边。”
    • 字词:“弄棹”,划桨;“白苹”,一种水生植物。
    • 句意:他在白苹丛中划着船桨,船帆仿佛挂在飞鸟旁边。
  • “落潮见孤屿,彻底观澄涟。”
    • 字词:“孤屿”,孤立的岛屿;“澄涟”,清澈的水波。
    • 句意:落潮时能看见孤立的岛屿,能清晰地看到清澈的水波。
  • “雁过湖上月,猿声峰际天。”
    • 字词
    • 句意:大雁飞过湖面上空的月亮,猿猴的叫声在山峰与天际间回荡。
  • “群峰趋海峤,千里黛相连。”
    • 字词:“海峤”,海边的山岭;“黛”,青黑色,指山峰。
    • 句意:群峰朝着海边的山岭延伸,千里之间青黑色的山峰相连。
  • “遥倚赤城上,曈曈初日圆。”
    • 字词:“赤城”,天台山的一座山峰;“曈曈”,日出时光亮的样子。
    • 句意:远远地倚靠在赤城山上,能看到明亮的初升太阳。
  • “昔闻智公隐,此地常安禅。”
    • 字词:“智公”,指智者禅师;“安禅”,安静地修行。
    • 句意:从前听说智者禅师在此隐居,常常在此安静地修行。
  • “千载已如梦,一灯今尚传。”
    • 字词:“一灯”,佛教中指佛法传承。
    • 句意:一千年过去如同梦境,而智者禅师的佛法至今仍在传承。
  • “云龛闭遗影,石窟无人烟。”
    • 字词:“云龛”,云雾缭绕的佛龛;“遗影”,指智者禅师的遗迹。
    • 句意:云雾缭绕的佛龛关闭着智者禅师的遗迹,石窟中已无人居住。
  • “古寺暗乔木,春崖鸣细泉。”
    • 字词
    • 句意:古老的寺庙掩映在高大的乔木中,春天的山崖上细泉流淌发出声响。
  • “流尘既寂寞,缅想增婵娟。”
    • 字词:“流尘”,指尘世;“缅想”,缅怀想象;“婵娟”,美好。
    • 句意:尘世如此寂寞,缅怀往事更增添了美好之感。
  • “山鸟怨庭树,门人思步莲。”
    • 字词:“步莲”,佛教中形容菩萨行走的姿态。
    • 句意:山鸟仿佛在埋怨庭院中的树木,智者禅师的门人思念着他的身影。
  • “夷犹怀永路,怅望临清川。”
    • 字词:“夷犹”,犹豫不前;“永路”,漫长的路途。
    • 句意:犹豫徘徊中怀着漫长的路途之思,惆怅地望着清澈的河流。
  • “渔人来梦里,沙鸥飞眼前。”
    • 字词
    • 句意:渔人仿佛来到梦中,沙鸥在眼前飞翔。
  • “独游岂易惬,群动多相缠。”
    • 字词:“惬”,惬意;“群动”,世间万物。
    • 句意:独自出游哪能轻易感到惬意,世间万物常常相互纠缠。
  • “羡尔五湖夜,往来闲扣舷。”
    • 字词:“五湖”,泛指湖泊;“扣舷”,敲击船舷。
    • 句意:羡慕你能在五湖的夜晚,悠闲地往来并敲击船舷。

现代译文

在东林寺询问那隐士,他在何处幽静偏僻之地栖息?
他满腹经纶,已隐居不问世事三十年。
心怀志向已久,可惜如今鬓发已斑白。
他以调弄啸声寄托疏放旷达,仿佛将身体都抛弃不顾。
本是关西家族,在嵩阳还有田园别业。
能独自隐居云间,在山中栖息自得其乐。
钓鱼不为鱼,卖药不为钱。
把藜杖随意倚在墙上,常喝松花酒醉眠。
不久前离开青溪隐居处,来拜访洛阳的程九主簿。
甘愿在田间过贫贱生活,朝廷只喜爱贤才。
抛开世俗之法,远去天台山结佛缘。
从此离开朝廷之地,前往适合隐居之处。
主人姿容秀美,以美妙诗文为他送别。
落日余晖中清扫好床榻,春风吹拂着客人的船只。
这次出行他舒适自在,超脱尘世无人能牵绊。
在白苹丛中划桨,船帆仿佛挂在飞鸟旁。
落潮时看见孤立岛屿,能看清清澈水波。
大雁飞过湖上月,猿声在峰际回荡。
群峰朝着海边山岭延伸,千里山峰青黑相连。
远远倚靠在赤城山上,能看到明亮的初升太阳。
从前听说智者禅师在此隐居修行。
一千年过去如梦境,佛法至今仍在传承。
云雾佛龛关闭着遗迹,石窟中已无人居住。
古寺掩映在乔木中,春崖上细泉流淌有声。
尘世寂寞,缅怀往事增添美好之感。
山鸟埋怨庭院树木,门人思念智者禅师。
犹豫中怀着漫长路途之思,惆怅望着清澈河流。
渔人仿佛来到梦中,沙鸥在眼前飞翔。
独自出游难惬意,世间万物多纠缠。
羡慕你能在五湖夜晚,悠闲往来敲击船舷。

创作背景

刘长卿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时期,社会动荡不安。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的内容可知,是在洛阳程九主簿宅中,为杨三山人前往天台寻访智者禅师隐居地而作。当时佛教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杨三山人可能是一位向往佛教修行、超脱尘世的隐士,他的行为反映了当时一部分人对出世生活的追求。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人物刻画:通过对杨三山人学识、生活方式、志向等多方面的描写,如“满腹万余卷,息机三十年”“垂竿不在鱼,卖药不为钱”,生动地刻画了一位博学、超脱、旷达的隐士形象。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杨三山人过去隐居生活的实写,如“藜杖闲倚壁,松花常醉眠”,也有对他前往天台途中及到达后的虚写,如“弄棹白苹里,挂帆飞鸟边”“遥倚赤城上,曈曈初日圆”,虚实相生,拓展了诗歌的意境。
    • 借景抒情:在描写杨三山人旅途所见之景时,如“雁过湖上月,猿声峰际天”“群峰趋海峤,千里黛相连”,借这些清幽、旷远的景色,抒发了对杨三山人能超脱尘世、自由独游的羡慕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流畅,用词精准,如“曈曈”描绘出日出时的光亮,“黛”形象地写出山峰的颜色。同时运用了一些典故,如“垂竿不在鱼”“卖药不为钱”,使诗歌更具文化内涵。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清幽、旷达、超脱的意境。从对杨三山人隐居生活的描写到想象他在天台山的所见所感,都充满了宁静、悠远的氛围,让读者感受到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美好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