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摄官后将还旧居留辞李侍御

· 刘长卿

江海今为客,风波失所依。
白云心已负,黄绶计仍非。
累辱群公荐,频沾一尉微。
去缘焚玉石,来为采葑菲。
州县名何在,渔樵事亦违。
故山桃李月,初服薜萝衣。
熊轼分朝寄,龙韬解贼围。
风谣传吏体,云物助兵威。
白云飘辞律,青春发礼闱。
引军横吹动,援翰捷书挥。
草映翻营绿,花临檄羽飞。
全吴争转战,狂虏怯知机。
忆昨趋金节,临时废玉徽。
俗流应不厌,静者或相讥。
世难慵干谒,时闲喜放归。
潘郎悲白发,谢客爱清辉。
樗散材因弃,交亲迹已稀。
独愁看五柳,无事掩双扉。
世累多行路,生涯向钓矶。
榜连溪水碧,家羡渚田肥。
旅食伤飘梗,岩栖忆采薇。
悠然独归去,回首望旌旗。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刘长卿罢摄官后将回归旧居时写给李侍御的告别之作。诗中先抒发了自己为官不顺、失其所依的感慨,回顾了自己的仕途经历;接着赞扬了李侍御的军事才能和政绩;然后表达了自己与世不合、渴望归隐的心境;最后描绘了归隐后的生活愿景,展现出诗人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以及对仕途的无奈与失望。

逐句注释

  • “江海今为客,风波失所依”:
    • 字词:“江海”,指漂泊的生涯;“风波”,喻指人生的波折、困境。
    • 句意:如今我如客居江海之上,在人生的风波中失去了依靠。
  • “白云心已负,黄绶计仍非”:
    • 字词:“白云心”,指归隐山林之心;“黄绶”,黄色印绶,指代官职。
    • 句意:我已辜负了归隐山林的心愿,出仕为官的打算也是错误的。
  • “累辱群公荐,频沾一尉微”:
    • 字词:“累辱”,多次承蒙;“群公”,各位公卿;“一尉”,指小官职。
    • 句意:多次承蒙各位公卿的举荐,却只做了低微的小官。
  • “去缘焚玉石,来为采葑菲”:
    • 字词:“焚玉石”,比喻遭受灾祸,玉石俱焚,这里指仕途受挫;“采葑菲”,《诗经》有“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意为采摘葑菲时不要因其根茎不好而连叶子也不要,这里表示自己虽才能有限,但仍被任用。
    • 句意:离开是因为仕途受挫,来做官是承蒙任用。
  • “州县名何在,渔樵事亦违”:
    • 字词:“州县名”,指为官的名声;“渔樵事”,指隐居的生活。
    • 句意:在州县为官并没有留下什么名声,又违背了自己隐居的意愿。
  • “故山桃李月,初服薜萝衣”:
    • 字词:“故山”,故乡的山;“初服”,指未出仕时的衣服;“薜萝衣”,以薜荔、女萝为衣,象征隐居。
    • 句意:故乡山上桃李盛开的时节,我将穿上隐居的衣服。
  • “熊轼分朝寄,龙韬解贼围”:
    • 字词:“熊轼”,指有熊轼装饰的车,为显宦所乘,这里指代李侍御;“朝寄”,朝廷的重托;“龙韬”,古代兵书《六韬》之一,泛指用兵的谋略。
    • 句意:李侍御肩负朝廷重托,运用谋略解除了贼人的围困。
  • “风谣传吏体,云物助兵威”:
    • 字词:“风谣”,民间歌谣,这里指百姓对官员的评价;“吏体”,为官的风范;“云物”,指云气等自然景象。
    • 句意:百姓的歌谣传颂着您为官的风范,自然景象也增添了军队的威严。
  • “白云飘辞律,青春发礼闱”:
    • 字词:“辞律”,诗文的格律;“青春”,春天;“礼闱”,指礼部试场,这里可能泛指官场或朝廷的活动。
    • 句意:您的诗文如白云般飘逸,在春天的官场活动中展现才华。
  • “引军横吹动,援翰捷书挥”:
    • 字词:“横吹”,古代的一种军乐;“援翰”,执笔。
    • 句意:您率领军队时军乐奏响,执笔就能快速写下捷报。
  • “草映翻营绿,花临檄羽飞”:
    • 字词:“翻营”,指军队安营扎寨;“檄羽”,插上羽毛的军事文书。
    • 句意:绿草映照在军队的营帐上,花朵在传递的军事文书旁飞舞。
  • “全吴争转战,狂虏怯知机”:
    • 字词:“全吴”,指整个吴地;“狂虏”,指敌人;“知机”,指懂得战机。
    • 句意:在吴地各地辗转作战,敌人因您懂得战机而胆怯。
  • “忆昨趋金节,临时废玉徽”:
    • 字词:“金节”,符节,这里指代军队;“玉徽”,琴徽,指代琴。
    • 句意:回忆过去奔赴军队,临时放下了琴。
  • “俗流应不厌,静者或相讥”:
    • 字词:“俗流”,指世俗之人;“静者”,指隐居淡泊之人。
    • 句意:世俗之人或许不会厌烦我,而隐居淡泊之人可能会讥讽我。
  • “世难慵干谒,时闲喜放归”:
    • 字词:“世难”,世道艰难;“慵”,懒;“干谒”,为求官或办事而拜见权贵。
    • 句意:世道艰难,我懒得去拜见权贵;如今有了闲暇,我很高兴能被允许回归。
  • “潘郎悲白发,谢客爱清辉”:
    • 字词:“潘郎”,指潘岳,他曾作《秋兴赋》感叹自己过早生白发;“谢客”,指谢灵运,他喜爱山水清辉。
    • 句意:我像潘岳一样悲叹自己生了白发,又像谢灵运一样喜爱山水的清辉。
  • “樗散材因弃,交亲迹已稀”:
    • 字词:“樗散”,比喻无用之材;“交亲”,亲朋好友。
    • 句意:因为我是无用之材而被弃用,与亲朋好友的往来也稀少了。
  • “独愁看五柳,无事掩双扉”:
    • 字词:“五柳”,指代陶渊明,陶渊明号五柳先生;“双扉”,指门。
    • 句意:独自忧愁地看着像陶渊明那样的五柳,无事时就关上家门。
  • “世累多行路,生涯向钓矶”:
    • 字词:“世累”,世间的牵累;“钓矶”,钓鱼的石矶。
    • 句意:世间的牵累让我走了很多路,今后的生涯将走向钓鱼的石矶。
  • “榜连溪水碧,家羡渚田肥”:
    • 字词:“榜”,船桨,指代船;“渚田”,水中陆地的田。
    • 句意:船儿连接着碧绿的溪水,羡慕别人家中有肥沃的渚田。
  • “旅食伤飘梗,岩栖忆采薇”:
    • 字词:“旅食”,在外地谋生;“飘梗”,随风飘飞的草梗,比喻漂泊不定;“采薇”,指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象征隐居生活。
    • 句意:在外地谋生像飘飞的草梗一样伤感,想起隐居山林采薇而食的生活。
  • “悠然独归去,回首望旌旗”:
    • 字词:“旌旗”,这里指代军队或官场。
    • 句意:悠然自得地独自归去,回首眺望官场的方向。

现代译文

如今我如江海间的过客,在人生风波中失去依靠。
辜负了归隐山林的心愿,出仕为官的打算也错了。
多次承蒙公卿们的举荐,却只当了低微的小官。
离开是因仕途遭受挫折,来做官是承蒙他人任用。
在州县为官没留下名声,又违背了隐居的意愿。
故乡山上桃李盛开之时,我将穿上隐居的衣裳。
您肩负朝廷的重要重托,运用谋略解除贼人的围困。
百姓歌谣传颂您的风范,自然景象增添军队的威严。
您的诗文如白云般飘逸,春天里在官场展现才华。
率领军队时军乐声奏响,执笔就能快速写下捷报。
绿草映照在军队的营帐,花朵在文书旁翩翩飞舞。
在吴地各地辗转去作战,敌人因您机智而感胆怯。
回忆过去奔赴军队之时,临时放下了心爱的琴。
世俗之人或许不会厌我,隐居者可能会讥讽于我。
世道艰难懒得去拜权贵,如今闲暇高兴能得回归。
我像潘岳悲叹自己白发,又似谢灵运爱山水清辉。
因我无用被弃置一旁,与亲朋好友的往来渐稀。
独自忧愁看着五柳之景,无事时就关上自家房门。
世间牵累让我走了多路,今后生涯走向钓鱼石矶。
船儿连接着那碧绿溪水,羡慕别人有肥沃的渚田。
外地谋生如飘梗般伤感,忆起隐居采薇的旧时光。
悠然自得地独自归去,回首眺望那官场的旌旗。

创作背景

刘长卿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官。这首诗创作于他罢摄官后即将回归旧居之时。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从诗中可以看出他对仕途的失望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当时社会动荡不安,官场黑暗,刘长卿在仕途上屡屡受挫,无法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因此萌生了归隐之意。在离开时,他写下这首诗向李侍御告别,并表达了自己复杂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自己仕途的不顺与李侍御的功绩进行对比,“累辱群公荐,频沾一尉微”与“熊轼分朝寄,龙韬解贼围”形成鲜明反差,突出了自己的失意和对李侍御的赞扬。同时,将自己在官场的奔波与归隐后的闲适生活进行对比,表现出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 用典:大量运用典故,如“潘郎悲白发”“谢客爱清辉”“采薇”等,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表达更加含蓄委婉。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巧妙地传达出自己的情感和心境,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 借景抒情:在描写李侍御的军事活动时,“草映翻营绿,花临檄羽飞”等诗句,通过描绘绿草、花朵等自然景象,烘托出军队的活力和战争的紧张氛围,同时也从侧面表现了李侍御的军事才能。而“故山桃李月,初服薜萝衣”则通过描绘故乡桃李盛开的美景,抒发了自己归隐的渴望。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罢摄官”“熊轼”“龙韬”等词汇,体现了诗歌的典雅气质。同时,诗句对仗工整,如“江海今为客,风波失所依”“白云心已负,黄绶计仍非”等,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韵律美。
  • 结构安排:诗歌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主要抒发自己仕途不顺的感慨和对归隐的向往;中间部分赞扬李侍御的功绩和才能;后半部分再次强调自己归隐的决心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整首诗围绕着“罢摄官后将还旧居”这一主题展开,内容丰富而有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