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贬南巴至鄱阳题李嘉祐江亭

· 刘长卿

巴峤南行远,长江万里随。
不才甘谪去,流水亦何之。
地远明君弃,天高酷吏欺。
清山独往路,芳草未归时。
流落还相见,悲懽话所思。
猜嫌伤薏苡,愁暮向江篱。
柳色迎高坞,荷衣照下帷。
水云初起重,暮鸟远来迟。
白首看长剑,沧洲寄钓丝。
沙鸥惊小吏,湖月上高枝。
稚子能吴语,新文怨楚辞。
怜君不得意,川谷自逶迤。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刘长卿被贬往南巴,途经鄱阳时题于李嘉祐江亭之作。诗中抒发了诗人被贬的悲愤与哀怨,对自身遭遇不公的感慨,同时也表达了与友人相见的悲喜交加之情,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奈与期许。

逐句注释

  • “巴峤南行远,长江万里随”:
    • 字词:“巴峤”,泛指巴地的山岭;“随”,跟随。
    • 句意:向着巴地的山岭一路南行,路途遥远,万里长江始终相随。
  • “不才甘谪去,流水亦何之”:
    • 字词:“不才”,自谦之词,指自己没有才能;“谪”,贬官;“何之”,去哪里。
    • 句意:我自认没有才能,甘愿被贬谪离去,可这流水又要流向何方呢?
  • “地远明君弃,天高酷吏欺”:
    • 字词:“明君”,圣明的君主;“酷吏”,残暴的官吏。
    • 句意:被贬到偏远之地,感觉是被圣明的君主抛弃了,天高皇帝远,还受到酷吏的欺凌。
  • “清山独往路,芳草未归时”:
    • 字词:“独往”,独自前往;“未归时”,没有归来的时候。
    • 句意:独自走在青山间的小路上,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眼前只有萋萋芳草。
  • “流落还相见,悲懽话所思”:
    • 字词:“流落”,漂泊他乡;“悲懽”,悲喜。
    • 句意:在漂泊流落到此的时候还能与友人相见,悲喜交加地诉说着心中所想。
  • “猜嫌伤薏苡,愁暮向江篱”:
    • 字词:“猜嫌伤薏苡”,用马援故事,马援征交趾载回一车薏苡,被人诬告为明珠文犀,这里指自己遭受无端猜疑;“江篱”,一种香草。
    • 句意:因无端的猜疑而伤心,在愁闷的暮色中面对江篱。
  • “柳色迎高坞,荷衣照下帷”:
    • 字词:“高坞”,高的山坳;“荷衣”,用荷叶做的衣服,代指隐士之服;“下帷”,放下室内悬挂的帷幕,指读书学习。
    • 句意:柳色迎接我来到高坳之处,荷叶般的衣服映照在室内的帷幕上。
  • “水云初起重,暮鸟远来迟”:
    • 字词:“初起”,刚刚升起;“远来”,从远方飞来。
    • 句意:水面上的云雾刚刚浓重起来,暮归的鸟儿从远方缓缓飞来。
  • “白首看长剑,沧洲寄钓丝”:
    • 字词:“白首”,白发,指年老;“长剑”,象征志向;“沧洲”,水滨,古代常指隐士居住的地方。
    • 句意:年老了看着自己的长剑,只能将余生寄托在隐居垂钓上。
  • “沙鸥惊小吏,湖月上高枝”:
    • 字词:“沙鸥”,栖息在沙滩、沙洲上的鸥鸟;“小吏”,小官。
    • 句意:沙鸥被小官吏的举动惊吓到,湖中的月亮慢慢爬上了高高的树枝。
  • “稚子能吴语,新文怨楚辞”:
    • 字词:“稚子”,小孩子;“吴语”,吴地的方言;“怨楚辞”,像楚辞一样充满哀怨之情。
    • 句意:小孩子已经能说吴地的方言,新写的文章充满了哀怨之情如同楚辞。
  • “怜君不得意,川谷自逶迤”:
    • 字词:“怜”,怜悯;“逶迤”,曲折绵延。
    • 句意:怜悯你也不得志,而山川河谷依旧曲折绵延。

现代译文

向着巴地的山岭一路南行,路途遥远,万里长江始终相随。
我自认没才能甘愿被贬走,可这流水又要流向哪里呢?
被贬远方好似被君主抛弃,天高皇帝远还遭酷吏欺凌。
独自走在青山间的小路上,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故乡啊。
漂泊中还能与你再次相见,悲喜交加倾诉着心中所思。
因无端猜疑伤心暮色中愁,面对江篱满心都是愁绪啊。
柳色迎接我来到高坳之处,荷叶衣服映照室内的帷幕。
水面云雾初起浓重暮鸟迟,从远方缓缓地慢慢飞回来。
年老看着长剑只能寄余生,在水滨隐居垂钓度岁月啊。
沙鸥被小官吏举动所惊吓,湖中的月亮爬上高高的枝。
小孩子已会说吴地的方言,新文章充满哀怨如那楚辞。
怜悯你也是这般不得志啊,山川河谷依旧曲折又绵延。

创作背景

刘长卿一生仕途坎坷,曾两次被贬。这首诗创作于他初贬南巴途中。当时他遭受政治上的排挤和诬陷,被贬往偏远的南巴。在途经鄱阳时,与李嘉祐相遇,题诗于江亭,借此抒发自己被贬的悲愤、对自身遭遇的不平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中多处写景,如“水云初起重,暮鸟远来迟”“沙鸥惊小吏,湖月上高枝”等,通过描绘水云、暮鸟、沙鸥、湖月等自然景象,营造出一种孤寂、凄凉的氛围,抒发了诗人被贬后的愁苦和落寞之情。
    • 用典:“猜嫌伤薏苡”运用马援的典故,含蓄地表达了自己遭受无端猜疑和诬陷的遭遇,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饱含深情。诗人用简洁的语言描绘出自己的遭遇和心境,如“地远明君弃,天高酷吏欺”直白地表达了被贬的原因和心中的怨恨。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无奈的意境。从开篇的“巴峤南行远,长江万里随”的旅途孤寂,到中间“青山独往路,芳草未归时”的迷茫,再到结尾“怜君不得意,川谷自逶迤”的感慨,诗人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自然景色和自身经历之中,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他被贬后的痛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