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段文字出自柯丹邱《荆钗记》中的“海棠春”情节,主要围绕旦角(女儿)的婚姻守节问题展开。外(父亲)欲将女儿许配给王太守,女儿坚决表示要终身守节,不愿再嫁,以古之节义女子自比表明心志。最终父亲被女儿志节打动,决定过继一房之子给女儿为后嗣,女儿拜谢,体现了古代女子坚守节义的主题。
海棠春
(外,贴上)时序两推迁,莫惜开芳宴。
孩儿,金乌似箭,玉兔如梭,不觉来此又是五年。
前日邓尚书来相探,闲话间说起王太守未有夫人,因此将你吉帖付与他去,了汝终身。
(旦)爹爹,但愿终身守节,再醮难言。
(外)你丈夫未死,不肯嫁礼之所当。
汝夫已死多年,不嫁将何倚靠?(旦)望爹爹为我螟蛉一子,以为终身后嗣。
(外)如此终无结果。
(旦)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
截耳残形,永杜重婚之议;劈面流血,难从再醮之言;自古及今,芳名不灭。
使妾有失志节,听此宁无愧乎?誓以柏舟,甘效共姜,死而后已。
若窥隙钻窬,潜奔司马,则非奴所愿也。
若不容奴于相府,则贱妾仍丧于江中。
(外)夫人,我寻思这般志节也难得。
孩儿,你要守节,改旦这房一子,与你为后嗣。
(旦)如此甚感爹爹,爹妈请坐,待奴家拜节。
看酒来。
孩儿,金乌似箭,玉兔如梭,不觉来此又是五年。
前日邓尚书来相探,闲话间说起王太守未有夫人,因此将你吉帖付与他去,了汝终身。
(旦)爹爹,但愿终身守节,再醮难言。
(外)你丈夫未死,不肯嫁礼之所当。
汝夫已死多年,不嫁将何倚靠?(旦)望爹爹为我螟蛉一子,以为终身后嗣。
(外)如此终无结果。
(旦)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
截耳残形,永杜重婚之议;劈面流血,难从再醮之言;自古及今,芳名不灭。
使妾有失志节,听此宁无愧乎?誓以柏舟,甘效共姜,死而后已。
若窥隙钻窬,潜奔司马,则非奴所愿也。
若不容奴于相府,则贱妾仍丧于江中。
(外)夫人,我寻思这般志节也难得。
孩儿,你要守节,改旦这房一子,与你为后嗣。
(旦)如此甚感爹爹,爹妈请坐,待奴家拜节。
看酒来。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时序两推迁,莫惜开芳宴”:
- 字词:“时序”,时间顺序,指时节、光阴;“推迁”,推移变迁;“芳宴”,美好的宴会。
- 句意:时间不断地推移变迁,不要吝惜举办一场美好的宴会。
- “金乌似箭,玉兔如梭”:
- 字词:“金乌”,古代神话中太阳里有三足乌,后以金乌代指太阳;“玉兔”,古代神话中月中有玉兔,后以玉兔代指月亮。
- 句意:太阳像箭一样飞逝,月亮像梭子一样穿梭,形容时间过得飞快。
- “吉帖”:旧时用于订婚的写有生辰八字等内容的帖子。
- “再醮”:指妇女再嫁。
- “螟蛉”:《诗经·小雅·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负之”,古人误认为蜾蠃不产子,喂养螟蛉为子,后用“螟蛉”比喻义子。这里指过继儿子。
- “截耳残形,永杜重婚之议;劈面流血,难从再醮之言”:
- 字词:“杜”,杜绝。
- 典故:“截耳残形”“劈面流血”均指古代节妇为守节自残身体以明志的事例。
- 句意:我宁愿割掉耳朵伤害自己的身体,永远杜绝再嫁的议论;就算被人打得满脸流血,也难以听从再嫁的话。
- “誓以柏舟,甘效共姜”:
- 典故:“柏舟”出自《诗经·邶风·柏舟》,是一首寡妇自誓守节之诗;“共姜”是春秋时卫世子共伯之妻,共伯早死,她守节不再嫁。
- 句意:我发誓要像《柏舟》中女子一样守节,甘愿效仿共姜的节操。
- “窥隙钻窬,潜奔司马”:
- 典故:“窥隙钻窬”出自《孟子·滕文公下》,“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潜奔司马”指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之事。
- 句意:像钻墙洞、翻墙去私会男子,像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那样的事,不是我所愿意做的。
现代译文
(外和贴上)时光不断地流逝变迁,不要舍不得摆一场美好的宴会。
孩儿啊,太阳像箭一样快,月亮像梭子一样急,不知不觉到这里又过了五年。
前几天邓尚书来探望我,闲聊的时候说起王太守还没有夫人,所以我把你的生辰八字帖子交给他了,来解决你的终身大事。
(旦)爹爹,我只希望终身守节,再嫁的事我实在说不出口。
(外)你丈夫没死的时候,你不肯嫁,这是符合礼数的。
你丈夫已经死了多年,你不嫁人以后依靠谁呢?(旦)希望爹爹为我过继一个儿子,作为我终身的后嗣。
(外)这样终究没有什么结果。
(旦)我听说仁义的人不会因为境遇盛衰而改变自己的节操,重情义的人不会因为对方存亡而改变自己的心意。
我宁愿割掉耳朵伤害自己的身体,永远杜绝再嫁的议论;就算被人打得满脸流血,也难以听从再嫁的话;从古到今,坚守节义的女子芳名永远不会磨灭。
要是我失去了志节,听到这些话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我发誓要像《柏舟》中女子一样守节,甘愿效仿共姜的节操,到死才罢休。
像钻墙洞、翻墙去私会男子,像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那样的事,不是我所愿意做的。
如果相府容不下我,那我宁愿仍然死在江中。
(外)夫人,我想来想去,她这样的志节也很难得。
孩儿,你要守节,过几天把这一房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你,作为你的后嗣。
(旦)这样的话太感谢爹爹了,爹妈请坐,让我拜谢你们成全我守节。
拿酒来。
创作背景
《荆钗记》是元末柯丹邱所作的南戏,以王十朋和钱玉莲的爱情婚姻为主线,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和伦理道德观念。在古代,封建礼教对妇女的束缚极为严格,强调妇女要从一而终,守节被视为女性重要的道德准则。这段情节便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展现了女子在面对再嫁压力时坚守节义的态度,同时也体现了家庭中对于女性婚姻和守节问题的矛盾与协商。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人物对话推动情节:通过外(父亲)、旦(女儿)之间的对话,层层递进地展现了父女二人对于女儿婚姻问题的不同观点和态度。从父亲的劝说,到女儿的坚决拒绝,再到父亲最终的妥协,使情节富有戏剧性和冲突性。
- 用典丰富内涵:女儿在表达守节决心时,大量运用典故,如“柏舟”“共姜”“窥隙钻窬,潜奔司马”等,增强了语言的说服力和表现力,同时也展示了古代文化知识在文学作品中的运用,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体现出女儿的才学和坚守节义的决心。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通俗易懂,符合南戏面向大众的特点,但又不失文雅。既有日常的口语化表达,如“金乌似箭,玉兔如梭”“孩儿”等,又有引用经典典故的文雅之词,使语言在质朴中带有文化底蕴。
- 人物塑造:通过对话生动地塑造了人物形象。父亲的形象较为传统和现实,考虑女儿的未来生活,希望她再嫁;而女儿则是一个坚守节义、有主见的女性形象,面对父亲的劝说,毫不退缩,以坚定的言辞表明自己的态度,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