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从弟荣绪琴

· 李彭

凉月耿茂树,微风薄疏林。
令弟肯过我,清夜抚鸣琴。
妙生徽轸外,虚夷有远心。
哀猿山暝啸,凝笳霜霁吟。
胡马惊朔吹,楚囚操南音。
王嫱穹庐泣,校尉汉恩深。
翻令旷士怀,数行下沾襟。
曲中颇清壮,攫醳蠲烦淫。
亚夫军细柳,令严夜沉沉。
我友擅丘壑,颇遭鸡须侵。
营诗貎烟霭,辞悭负幽寻。
画师虽无如,沧浪一蹄涔。
藉尔山水曲,轩豁穷上岑。
勤来商略此,胜处要同斟。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记录了诗人李彭在一个清凉的夜晚,与从弟荣绪相聚,聆听其弹琴的情景。诗中运用大量的比喻和典故描绘了琴音的美妙、多变,表达了琴音带给诗人的复杂感受,既有触动情怀的哀伤,也有驱散烦恼的畅快。最后诗人提及友人擅于营造山水意境却遭人诋毁,希望与从弟一同探讨琴曲中的美妙之处。

逐句注释

  • “凉月耿茂树,微风薄疏林”:
    • 字词:“耿”,明亮;“薄”,迫近、吹拂。
    • 句意:清凉的月亮明亮地照着茂密的树木,微风轻轻吹拂着稀疏的树林。
  • “令弟肯过我,清夜抚鸣琴”:
    • 字词:“令弟”,对自己弟弟的敬称;“过”,拜访。
    • 句意:弟弟愿意在这个清静的夜晚来拜访我,并弹奏起鸣琴。
  • “妙生徽轸外,虚夷有远心”:
    • 字词:“徽轸”,琴上定音的标志和转动琴弦的轴,这里代指琴;“虚夷”,虚静平和。
    • 句意:美妙的琴音仿佛从琴的徽轸之外生发出来,弹奏者虚静平和,有高远的心境。
  • “哀猿山暝啸,凝笳霜霁吟”:
    • 字词:“暝”,傍晚;“凝笳”,深沉的笳声;“霜霁”,霜雪停止。
    • 句意:琴音如傍晚山中哀伤的猿猴的啸叫,又似霜雪停后深沉的笳声低吟。
  • “胡马惊朔吹,楚囚操南音”:
    • 字词:“胡马”,北方的马;“朔吹”,北风;“楚囚”,指被俘的楚人,这里表示不忘故土。
    • 句意:琴音好似北方的马被北风惊吓,又像被俘的楚人弹奏着南方的音调。
  • “王嫱穹庐泣,校尉汉恩深”:
    • 字词:“王嫱”,王昭君;“穹庐”,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帐篷;“校尉”,指李陵。
    • 句意:琴音如同王昭君在匈奴的帐篷里哭泣,又像李陵虽投降匈奴但仍感念汉朝的恩情。
  • “翻令旷士怀,数行下沾襟”:
    • 字词:“旷士”,旷达之士;“翻”,反而。
    • 句意:反而让我这旷达之士心怀触动,几行热泪沾湿了衣襟。
  • “曲中颇清壮,攫醳蠲烦淫”:
    • 字词:“清壮”,清新豪壮;“攫醳”,抒发;“蠲”,除去;“烦淫”,烦恼和杂念。
    • 句意:琴曲中颇为清新豪壮,能够抒发情感,除去烦恼和杂念。
  • “亚夫军细柳,令严夜沉沉”:
    • 字词:“亚夫”,周亚夫;“细柳”,古地名,周亚夫曾驻军于此。
    • 句意:琴音如同周亚夫在细柳营驻军,军令森严,夜晚深沉宁静。
  • “我友擅丘壑,颇遭鸡须侵”:
    • 字词:“擅丘壑”,擅长描绘山水;“鸡须侵”,可能指受到小人的诋毁、侵扰。
    • 句意:我的友人擅长营造山水意境,却颇受小人的诋毁。
  • “营诗貎烟霭,辞悭负幽寻”:
    • 字词:“营诗”,创作诗歌;“貎”,描绘;“辞悭”,言辞贫乏。
    • 句意:创作诗歌描绘烟霭般的意境,却因言辞贫乏辜负了对幽景的探寻。
  • “画师虽无如,沧浪一蹄涔”:
    • 字词:“画师”,这里可能泛指创作者;“无如”,无奈;“蹄涔”,牛马蹄印中的积水,比喻微小。
    • 句意:创作者虽无奈,但那意境如同沧浪之水中的一小点积水。
  • “藉尔山水曲,轩豁穷上岑”:
    • 字词:“藉”,凭借;“轩豁”,开朗、开阔;“上岑”,高山。
    • 句意:凭借你弹奏的山水琴曲,让我心境开朗,仿佛能探寻到高山的顶端。
  • “勤来商略此,胜处要同斟”:
    • 字词:“商略”,商讨、讨论;“胜处”,美妙之处。
    • 句意:希望你经常来和我商讨这些琴曲,一同品味其中的美妙之处。

现代译文

清凉的月亮明亮地照着茂密的树木,
微风轻轻吹拂着稀疏的树林。
弟弟愿意在这清静的夜晚来拜访我,
并弹奏起悦耳的鸣琴。
美妙的琴音仿佛从琴外生发,
弹奏者虚静平和,有高远的心境。
琴音如傍晚山中哀伤猿猴的啸叫,
又似霜雪停后深沉笳声的低吟。
好似北方的马被北风惊吓,
又像被俘的楚人弹奏着南方的音调。
如同王昭君在匈奴帐篷里哭泣,
又似李陵虽降仍感念汉朝的恩情。
反而让我这旷达之士心怀触动,
几行热泪沾湿了我的衣襟。
琴曲中颇为清新豪壮,
能够抒发情感,除去烦恼和杂念。
琴音如同周亚夫细柳营的军令森严,
夜晚深沉而宁静。
我的友人擅长描绘山水意境,
却颇受小人的诋毁。
创作诗歌描绘烟霭般的意境,
却因言辞贫乏辜负了对幽景的探寻。
创作者虽无奈,但那意境微小如积水,
凭借你弹奏的山水琴曲,
让我心境开朗,仿佛能到高山顶端。
希望你常来和我商讨这些琴曲,
一同品味其中的美妙之处。

创作背景

李彭生活在北宋时期,是江西诗派诗人。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是在一个宁静的夜晚,诗人与从弟荣绪相聚,荣绪弹琴,诗人有感而发创作了此诗。当时可能诗人生活闲适,与亲友相聚,通过琴音抒发情感,并且可能联想到友人的遭遇,从而表达了对琴音和友人的复杂情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诗中运用了大量生动的比喻来描绘琴音,如“哀猿山暝啸,凝笳霜霁吟”“胡马惊朔吹,楚囚操南音”等,将抽象的琴音具象化,使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琴音的变化和特点。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王嫱穹庐泣,校尉汉恩深”“亚夫军细柳”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借典故所蕴含的情感和故事,进一步表达了琴音所传达的复杂情感和意境。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典雅,用词精准。如“耿”“薄”等字,生动地描绘出了夜晚的景象;“虚夷”“清壮”等词,准确地表现出了弹奏者的心境和琴曲的风格。
  • 意境营造:通过对琴音的描绘和典故的运用,营造出了一种既清幽宁静又情感深沉的意境。前半部分描绘琴音的哀伤、复杂,触动诗人情怀;后半部分在琴音带来的畅快中,又联想到友人的遭遇,使整首诗的意境丰富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