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夜次六胡北饮马磨剑石为祝殇辞

这首诗是李益在从军途中，于六胡北的磨剑石处为战死的将士作的祭文。诗歌通过描绘战争留下的惨烈痕迹，抒发了对战死将士的深切同情和对战争的反思，同时表达了希望结束战争、实现和平的愿望。

• “我行空碛，见沙之磷磷，与草之幂幂”：
  • 字词：“空碛”，空旷的沙漠；“磷磷”，沙石明净的样子；“幂幂”，覆盖、弥漫的样子。
  • 句意：我行走在空旷的沙漠中，看到沙石闪烁，野草覆盖。
• “半没胡儿磨剑石，当时洗剑血成川”：
  • 字词：“没”，埋没。
  • 句意：胡人的磨剑石已被沙半埋，当年洗剑的血水汇成了河流。
• “至今草与沙皆赤，我因扣石问以言”：
  • 字词：“扣”，敲击。
  • 句意：直到现在草和沙都是红色的，我因此敲击石头询问缘由。
• “水流呜咽幽草根，君宁独不怪阴燐”：
  • 字词：“君”，指战死的将士；“阴燐”，磷火，俗称鬼火。
  • 句意：水流在草根间呜咽，你难道不奇怪那磷火吗？
• “吹火荧荧又为碧，有鸟自称蜀帝魂”：
  • 字词：“荧荧”，微光闪烁的样子；“蜀帝魂”，传说蜀帝杜宇死后化为杜鹃鸟。
  • 句意：磷火闪烁成碧色，还有自称是蜀帝魂魄的杜鹃鸟。
• “南人伐竹湘山下，交根接叶满泪痕”：
  • 字词：“南人”，南方人；“湘山”，即君山，在湖南洞庭湖；传说舜帝南巡死于苍梧，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在湘水边哭泣，泪洒竹子，竹上留下斑斑泪痕。
  • 句意：南方人在湘山下伐竹，竹子的根根叶叶都布满了泪痕。
• “请君先问湘江水，然我此恨乃可论”：
  • 字词：“然”，这样。
  • 句意：请你先去问问湘江水，这样我的怨恨才可以诉说。
• “秦亡汉绝三十国，关山战死知何极”：
  • 字词：“秦亡汉绝”，指秦汉以来；“三十国”，泛指众多国家。
  • 句意：自秦汉以来众多国家纷争，在关山中战死的人不知有多少。
• “风飘雨洒水自流，此中有冤消不得”：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风雨飘洒，水自然地流淌，但这里面的冤屈却无法消除。
• “为之弹剑作哀吟，风沙四起云沈沈”：
  • 字词：“弹剑”，敲击剑柄；“沈沈”，低沉、阴暗的样子。
  • 句意：我为此敲击剑柄发出哀伤的吟咏，风沙四起，乌云低沉。
• “满营战马嘶欲尽，毕昴不见胡天阴”：
  • 字词：“毕昴”，星宿名，古人认为毕宿和昴宿象征胡地的星空；“胡天”，指北方少数民族地区的天空。
  • 句意：满营的战马嘶鸣到几乎声竭，毕昴星宿被阴云遮蔽，胡地的天空一片阴暗。
• “东征曾吊长平苦，往往睛明独风雨”：
  • 字词：“长平苦”，指战国时秦赵长平之战，秦将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往往”，常常。
  • 句意：我东征时曾凭吊长平之战的惨烈，常常在晴朗的天气里突然刮起风雨。
• “年移代去感精魂，空山月暗闻鼙鼓”：
  • 字词：“年移代去”，随着时间推移；“鼙鼓”，古代军中用的小鼓，借指战争。
  • 句意：随着时间流逝，我感受到了战死将士的精魂，在空山中月色昏暗时能听到战鼓之声。
• “秦坑赵卒四十万，未若格鬬伤戎虏”：
  • 字词：“格鬬”，搏斗；“戎虏”，指少数民族军队。
  • 句意：秦坑杀四十万赵卒，也比不上战场上与戎虏搏斗的伤亡惨烈。
• “圣君破胡为六州，六州又尽为胡丘”：
  • 字词：“圣君”，指唐朝皇帝；“六州”，具体所指说法不一，大概指西北边境的六个州；“胡丘”，胡人占领的地方。
  • 句意：圣明的君主打败胡人收复了六州，但六州又都被胡人占据。
• “韩公三城断胡路，汉甲百万屯边秋”：
  • 字词：“韩公”，指张仁愿，他在唐中宗时为朔方军总管，于黄河以北筑三受降城，断绝了突厥南侵之路；“汉甲”，指唐朝军队。
  • 句意：韩公修筑三城断绝了胡人的入侵之路，百万唐朝军队在秋天屯驻在边境。
• “乃分司空授朔土，拥以玉节临诸侯”：
  • 字词：“司空”，古代官职名；“玉节”，古代使者所持的玉制符节，这里指皇帝授予的权力象征。
  • 句意：于是任命司空治理北方土地，让他持玉节统领诸侯。
• “汉为一雪万世雠，我今抽刀勒剑石，告尔万世为唐休”：
  • 字词：“勒”，刻；“休”，停止、和平。
  • 句意：唐朝要雪洗万世的仇恨，我现在抽刀在剑石上刻字，告诉你们要为唐朝实现万世和平。
• “又闻招魂有美酒，为我浇酒祝东流”：
  • 字词：“招魂”，古代一种为死者招魂的仪式。
  • 句意：又听说招魂要用美酒，我为你们浇酒，祝愿你们的灵魂随水东流。
• “殇为魂兮，可以归还故乡些”：
  • 字词：“殇”，指战死的将士；“些”，句末语气词，多用于《楚辞》。
  • 句意：战死的将士化为灵魂啊，可以回归故乡了。
• “沙场地无人兮，尔独不可以久留”：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战场上没有人了，你们不可以长久留在这里。

我行走在空旷的沙漠中，
看到沙石闪烁，野草弥漫。
胡人的磨剑石已半埋于沙中，
当年洗剑的血水曾汇成了河川。
直到如今草和沙都还是红色，
我敲击石头想问问这是为何。
水流在草根间呜咽地流淌，
你难道不奇怪那磷火闪烁？
磷火微光闪烁呈现出碧色，
还有鸟自称是蜀帝的魂魄。
南方人在湘山下砍伐竹子，
竹子的枝叶上都布满泪痕。
请你先去问问湘江水啊，
我的怨恨才能够对你诉说。
自秦汉以来众多国家纷争，
关山中战死的人不计其数。
风雨飘洒，水自然地流着，
这里面的冤屈却无法消除。
我敲击剑柄发出哀伤的歌吟，
风沙涌起，乌云低沉地弥漫。
满营的战马嘶鸣到声嘶力竭，
毕昴星宿被阴云遮蔽不见。
我东征时曾凭吊长平的苦难，
晴朗的日子里常突然起风雨。
随着岁月流逝我感受精魂，
空山中月色昏暗能听到战鼓。
秦坑杀四十万赵卒很惨烈，
却比不上与戎虏搏斗的伤亡。
圣君打败胡人收复了六州，
可六州又被胡人重新占领。
韩公筑三城断绝胡人的路，
百万唐军秋天屯驻在边境。
任命司空治理北方的土地，
让他持玉节统领各地诸侯。
唐朝要雪洗万世的仇恨啊，
我抽刀在剑石上刻下誓言，
告诉你们要为唐朝万世和平。
又听说招魂要用美酒祭祀，
我为你们浇酒祝愿随水东流。
战死的将士化为灵魂啊，
可以回归那遥远的故乡了。
战场上已没有人烟，
你们不要再长久地停留。

李益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唐朝边境战事频繁，与少数民族的冲突不断。他曾在西北边塞从军多年，对战争的残酷和士兵的苦难有深刻的体会。这首诗可能是他在某次从军途中，看到战争留下的遗迹，有感而发，为那些战死的将士写下的祭文，以表达对战死者的同情和对和平的渴望。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中描绘了沙漠、沙石、野草、磷火、风雨等景象，营造出一种荒凉、凄惨、阴森的氛围，如“我行空碛，见沙之磷磷，与草之幂幂”“风沙四起云沈沈”等，借这些景象抒发了对战死将士的同情和对战争的悲叹。
  • 用典：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蜀帝魂”“湘山泪”“长平苦”“韩公三城”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深化了主题。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将历史与现实相结合，表达了对战争的反思和对和平的向往。
  • 对比：如“秦坑赵卒四十万，未若格鬬伤戎虏”，将秦坑赵卒的惨烈与唐朝与戎虏搏斗的伤亡进行对比，突出了战争的残酷。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劲，情感深沉悲怆。诗人运用了一些具有感染力的词汇，如“呜咽”“幽草”“阴燐”“精魂”等，增强了诗歌的悲剧色彩。同时，诗中还使用了一些文言虚词，如“些”，增添了诗歌的古朴韵味。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悲壮、凄凉、阴森的意境。从开头的沙漠景象到中间对战死将士冤魂的描写，再到结尾的招魂之辞，都让读者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脆弱。这种意境的营造，使诗歌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引发读者对战争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