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一位蚕家女子的口吻展开,讲述了她的婚姻遭遇与情感经历。女子丈夫结交权贵,常在外奔波,对她冷落。她坚守从一而终的观念,表达了愿与丈夫贫贱相守的心意。同时,在丈夫出征时,女子既理解丈夫追求功勋的志向,又饱含离情别绪,嘱托丈夫不要喜新厌旧,体现了女子复杂而真挚的情感。
杂曲
妾本蚕家女,不识贵门仪。
藁砧持玉斧,交结五陵儿。
十日或一见,九日在路岐。
人生此夫婿,富贵欲何为。
杨柳徒可折,南山不可移。
妇人贵结发,宁有再嫁资。
嫁女莫望高,女心愿所宜。
宁从贱相守,不愿贵相离。
蓝叶郁重重,蓝花若榴色。
少妇归少年,华光自相得。
谁言配君子,以奉百年身。
有义即夫婿,无义还他人。
爱如寒炉火,弃若秋风扇。
山岳起面前,相看不相见。
丈夫非小儿,何用强相知。
不见朝生菌,易成还易衰。
征客欲临路,居人还出门。
北风河梁上,四野愁云繁。
岂不恋我家,夫婿多感恩。
前程有日月,勋绩在河源。
少妇马前立,请君听一言。
春至草亦生,谁能无别情。
殷勤展心素,见新莫忘故。
遥望孟门山,殷勤报君子。
既为随阳雁,勿学西流水。
尝闻生别离,悲莫悲于此。
同器不同荣,堂下即千里。
与君贫贱交,何异萍上水。
托身天使然,同生复同死。
藁砧持玉斧,交结五陵儿。
十日或一见,九日在路岐。
人生此夫婿,富贵欲何为。
杨柳徒可折,南山不可移。
妇人贵结发,宁有再嫁资。
嫁女莫望高,女心愿所宜。
宁从贱相守,不愿贵相离。
蓝叶郁重重,蓝花若榴色。
少妇归少年,华光自相得。
谁言配君子,以奉百年身。
有义即夫婿,无义还他人。
爱如寒炉火,弃若秋风扇。
山岳起面前,相看不相见。
丈夫非小儿,何用强相知。
不见朝生菌,易成还易衰。
征客欲临路,居人还出门。
北风河梁上,四野愁云繁。
岂不恋我家,夫婿多感恩。
前程有日月,勋绩在河源。
少妇马前立,请君听一言。
春至草亦生,谁能无别情。
殷勤展心素,见新莫忘故。
遥望孟门山,殷勤报君子。
既为随阳雁,勿学西流水。
尝闻生别离,悲莫悲于此。
同器不同荣,堂下即千里。
与君贫贱交,何异萍上水。
托身天使然,同生复同死。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妾本蚕家女,不识贵门仪”:
- 字词:“妾”,女子自称;“蚕家女”,养蚕人家的女儿;“贵门仪”,富贵人家的礼仪。
- 句意:我本是养蚕人家的女儿,不懂得富贵人家的礼仪。
- “藁砧持玉斧,交结五陵儿”:
- 字词:“藁砧”,古代妇女称丈夫的隐语;“玉斧”,象征一定的权势;“五陵儿”,指长安富豪子弟。
- 句意:我的丈夫手持象征权势之物,与长安的富豪子弟交往。
- “十日或一见,九日在路岐”:
- 字词:“路岐”,即路途。
- 句意:十天里或许只能见他一面,九天他都奔波在路上。
- “人生此夫婿,富贵欲何为”:
- 字词:“夫婿”,丈夫。
- 句意:嫁了这样的丈夫,就算有富贵又有什么用呢。
- “杨柳徒可折,南山不可移”:
- 字词:“杨柳”,古代有折柳送别的习俗;“南山”,常象征坚定不移。
- 句意:杨柳虽可折断,但我的心意像南山一样不可动摇。
- “妇人贵结发,宁有再嫁资”:
- 字词:“结发”,指初婚;“再嫁资”,再嫁的想法。
- 句意:女子以初婚为贵,我怎么会有再嫁的想法呢。
- “嫁女莫望高,女心愿所宜”:
- 字词:“望高”,期望嫁入高门。
- 句意:嫁女儿不要只期望高门,女儿心里只愿嫁得合适。
- “宁从贱相守,不愿贵相离”: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宁愿与丈夫贫贱相守,也不愿因富贵而分离。
- “蓝叶郁重重,蓝花若榴色”:
- 字词:“蓝叶”,蓝草的叶子;“若榴色”,像石榴花的颜色。
- 句意:蓝草的叶子郁郁葱葱,蓝花像石榴花一样红。
- “少妇归少年,华光自相得”:
- 字词:“少妇”,年轻女子;“华光”,美好时光。
- 句意:年轻的女子嫁给少年郎,本应共享美好时光。
- “谁言配君子,以奉百年身”:
- 字词:“君子”,指丈夫。
- 句意:谁说嫁给了君子,就能相伴一生呢。
- “有义即夫婿,无义还他人”: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有情义的才是丈夫,无情义的就当他是别人。
- “爱如寒炉火,弃若秋风扇”:
- 字词:“寒炉火”,寒冷时的炉火;“秋风扇”,秋天的扇子,比喻被冷落。
- 句意:他的爱就像寒冷时的炉火,说抛弃就像秋天的扇子一样被扔在一边。
- “山岳起面前,相看不相见”: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就像山岳挡在面前,虽然面对面却像看不见对方。
- “丈夫非小儿,何用强相知”: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丈夫不是小孩子,何必强求相互理解呢。
- “不见朝生菌,易成还易衰”:
- 字词:“朝生菌”,一种早晨生长晚上就衰败的菌类。
- 句意:没看到那朝生菌吗,容易生长也容易衰败。
- “征客欲临路,居人还出门”:
- 字词:“征客”,出征的人,指丈夫;“居人”,留在家里的人,指女子。
- 句意:丈夫要上路出征,我也出门来送别。
- “北风河梁上,四野愁云繁”:
- 字词:“河梁”,河上的桥;“愁云繁”,愁云密布。
- 句意:北风在河桥上呼啸,四野愁云密布。
- “岂不恋我家,夫婿多感恩”:
- 字词:“感恩”,感激皇恩,指丈夫为了报答皇恩出征。
- 句意:我难道不眷恋自己的家吗,只是丈夫为了报答皇恩要去出征。
- “前程有日月,勋绩在河源”:
- 字词:“日月”,象征光明、荣耀;“河源”,指边疆。
- 句意:你此去前程光明,能在边疆建立功勋。
- “少妇马前立,请君听一言”: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站在你的马前,请你听我说一句话。
- “春至草亦生,谁能无别情”: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春天到了草都会生长,谁能没有离别之情呢。
- “殷勤展心素,见新莫忘故”:
- 字词:“心素”,心意;“故”,指旧人,即女子自己。
- 句意:我诚恳地向你表达心意,见到新人不要忘了旧人。
- “遥望孟门山,殷勤报君子”:
- 字词:“孟门山”,山名;“报”,告知。
- 句意:我遥望孟门山,诚恳地告知你。
- “既为随阳雁,勿学西流水”:
- 字词:“随阳雁”,大雁随阳气而迁徙,比喻丈夫追求功名;“西流水”,比喻一去不回。
- 句意:你既然像随阳雁一样去追求功名,就不要像西流水一样一去不回。
- “尝闻生别离,悲莫悲于此”: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曾听说生离死别,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了。
- “同器不同荣,堂下即千里”:
- 字词:“同器”,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同荣”,不能同享荣耀。
- 句意: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不能同享荣耀,咫尺之间却像相隔千里。
- “与君贫贱交,何异萍上水”:
- 字词:“萍上水”,水上的浮萍,比喻漂泊不定。
- 句意:与你贫贱相交,就像水上的浮萍一样漂泊不定。
- “托身天使然,同生复同死”:
- 字词:“托身”,托付终身;“天使然”,上天的安排。
- 句意:我托付终身是上天的安排,我愿与你同生共死。
现代译文
我本是养蚕人家的女儿,
不懂得富贵人家的礼仪。
我的丈夫结交权贵,
常常奔波在外,十天难见一面。
嫁了这样的丈夫,富贵又有何用?
杨柳可折,我的心意却如南山般坚定。
女子以初婚为贵,我怎会有再嫁的念头。
嫁女不必追求高门,只求嫁得合适。
我宁愿与丈夫贫贱相守,也不愿因富贵而分离。
蓝草叶子郁郁葱葱,蓝花如石榴般红艳。
年轻女子嫁给少年郎,本应共享美好时光。
谁说嫁给君子就能相伴一生?
有情义的才是丈夫,无情义的就当他是路人。
他的爱如寒炉之火,说弃就如秋风之扇。
我们虽面对面,却似有山岳相隔。
丈夫不是小孩,何必强求他理解我。
就像那朝生暮死的菌类,容易生长也容易衰败。
丈夫要出征了,我出门来送别。
北风吹过河桥,四野愁云密布。
我怎会不眷恋家,只是丈夫为了报答皇恩要去建功。
你此去前程光明,能在边疆建立功勋。
我站在你马前,请听我说一句。
春天到了草都会生长,谁能没有离别之情?
我诚恳地表达心意,你见到新人不要忘了旧人。
我遥望孟门山,真诚地把话对你说。
你既像随阳雁去追求功名,就别像西流水一去不回。
曾听说生离死别,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了。
虽同在屋檐下却不能同享荣耀,咫尺犹如天涯。
与你贫贱相交,就像水上浮萍漂泊不定。
我托付终身是上天安排,愿与你同生共死。
创作背景
李益生活在中唐时期,社会动荡不安,藩镇割据,战争频繁。当时的社会风气也比较复杂,人们追求功名利禄的现象较为普遍。这首诗可能是李益根据当时社会上普遍存在的婚姻和离别现象创作的。诗中反映了女子在婚姻中的无奈与坚守,以及在丈夫出征时的复杂情感,从侧面展现了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和人们的生活状态。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爱如寒炉火,弃若秋风扇”,将丈夫前后的态度进行对比,突出丈夫的薄情;“宁从贱相守,不愿贵相离”则将贫贱相守与富贵分离进行对比,体现女子对真挚感情的追求。
- 比兴手法:“杨柳徒可折,南山不可移”以杨柳可折起兴,引出女子心意如南山不可移的坚定;“蓝叶郁重重,蓝花若榴色”描绘蓝草的茂盛与花朵的鲜艳,为后文表达女子与丈夫本应美好相处做铺垫。
- 情景交融:“北风河梁上,四野愁云繁”通过描写北风、河梁、愁云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哀愁的氛围,与女子送别丈夫时的悲伤心情相融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以女子自述的口吻娓娓道来,如泣如诉,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同时,诗中运用了一些比喻和象征的手法,使情感表达更加生动形象,如“朝生菌”比喻丈夫感情的易变。
-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丰富而复杂,既有女子对丈夫薄情的哀怨,又有对婚姻的坚守和对丈夫的理解;既有离别的悲伤,又有对丈夫的期望和嘱托。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使诗歌具有深厚的情感内涵,让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女子内心的痛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