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描绘了作者谪居时遇到流亡百姓的情景,展现了流亡者因旱灾背井离乡、饥寒交迫、艰难求生的悲惨遭遇。作者由此联想到自身的仕途不顺和生活困境,在同情流亡者的同时也对自己的为官经历进行了反思,流露出自责和自我宽慰的复杂情感。
感流亡
谪居岁云暮,晨起厨无烟。
赖有可爱日,悬在南荣边。
高舂已数丈,和暖如春天。
门临商于路,有客憩檐前。
老翁与病妪,头鬓皆皤然。
呱呱三儿泣,呱呱一夫鳏。
道粮无斗粟,路费无百钱。
聚头未有食,颜色颇饥寒。
试问何许人,答云家长安。
去年关辅旱,逐熟入穰川。
妇死埋异乡,客贫思故园。
故园虽孔迩,秦岭隔蓝关。
山深号六里,路峻名七盘。
襁负且乞丐,冻馁复险艰。
唯愁大雨雪,僵死山谷间。
我闻斯人语,倚户独长叹。
尔为流亡客,我为冗散官。
左宦无俸禄,奉亲乏甘鲜。
因思筮仕来,倏忽过十年。
峨冠蠹黔首,旅进长素餐。
文翰皆徒尔,放逐固宜然。
家贫与亲老,睹翁聊自宽。
赖有可爱日,悬在南荣边。
高舂已数丈,和暖如春天。
门临商于路,有客憩檐前。
老翁与病妪,头鬓皆皤然。
呱呱三儿泣,呱呱一夫鳏。
道粮无斗粟,路费无百钱。
聚头未有食,颜色颇饥寒。
试问何许人,答云家长安。
去年关辅旱,逐熟入穰川。
妇死埋异乡,客贫思故园。
故园虽孔迩,秦岭隔蓝关。
山深号六里,路峻名七盘。
襁负且乞丐,冻馁复险艰。
唯愁大雨雪,僵死山谷间。
我闻斯人语,倚户独长叹。
尔为流亡客,我为冗散官。
左宦无俸禄,奉亲乏甘鲜。
因思筮仕来,倏忽过十年。
峨冠蠹黔首,旅进长素餐。
文翰皆徒尔,放逐固宜然。
家贫与亲老,睹翁聊自宽。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谪居岁云暮,晨起厨无烟”:
- 字词:“谪居”,被贬官后居住;“云”,语助词,无实义。
- 句意:被贬官居住,一年快结束了,早晨起来厨房没有炊烟。
- “赖有可爱日,悬在南荣边”:
- 字词:“赖”,同“赖”,依靠;“南荣”,房屋的南檐。
- 句意:幸亏有可爱的太阳,悬挂在房屋的南檐边。
- “高舂已数丈,和暖如春天”:
- 字词:“高舂”,指日影西斜近黄昏时。
- 句意:太阳已经升得有数丈高,暖和得如同春天一样。
- “门临商于路,有客憩檐前”:
- 字词:“商于”,古地名;“憩”,同“憩”,休息。
- 句意:门对着商于这条路,有客人在屋檐前休息。
- “老翁与病妪,头鬓皆皤然”:
- 字词:“妪”,老妇人;“皤然”,白发苍苍的样子。
- 句意:一位老翁和一位生病的老妇人,头发和鬓角都已雪白。
- “呱呱三儿泣,呱呱一夫鳏”:
- 字词:“鳏”,年老无妻或丧妻的男子。
- 句意:三个孩子呱呱哭泣,还有一个丧妻的男子。
- “道粮无斗粟,路费无百钱”: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路上的口粮连一斗粟都没有,路费连一百钱都没有。
- “聚头未有食,颜色颇饥寒”:
- 字词:“颜色”,脸色。
- 句意:一家人聚在一起没有吃的,脸色很是饥饿寒冷。
- “试问何许人,答云家长安”:
- 字词:“何许人”,什么地方的人。
- 句意:我试着问他们是什么地方的人,回答说家在长安。
- “去年关辅旱,逐熟入穰川”:
- 字词:“关辅”,指关中地区;“逐熟”,追逐收成好的地方;“穰川”,丰收的地方。
- 句意:去年关中地区干旱,到收成好的地方去谋生。
- “妇死埋异乡,客贫思故园”: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妻子死了埋在异乡,客居在外贫穷想念故乡。
- “故园虽孔迩,秦岭隔蓝关”:
- 字词:“孔迩”,很近;“蓝关”,在今陕西蓝田东南。
- 句意:故乡虽然很近,但是秦岭隔着蓝关。
- “山深号六里,路峻名七盘”:
- 字词:“六里”“七盘”,均为山路名称。
- 句意:山深的地方叫六里,路险峻的地方叫七盘。
- “襁负且乞丐,冻馁复险艰”:
- 字词:“襁负”,用布包着孩子背在背上;“馁”,饥饿。
- 句意:背着孩子一路乞讨,又冻又饿还面临艰险的路途。
- “唯愁大雨雪,僵死山谷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只担心下大雪,会冻死在山谷里。
- “我闻斯人语,倚户独长叹”: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听了这些人的话,靠着门独自长叹。
- “尔为流亡客,我为冗散官”:
- 字词:“冗散官”,闲散无用的官员。
- 句意:你们是流亡的客人,我是闲散的官员。
- “左宦无俸禄,奉亲乏甘鲜”:
- 字词:“左宦”,被贬官;“甘鲜”,美味新鲜的食物。
- 句意:被贬官没有俸禄,奉养亲人缺少美味新鲜的食物。
- “因思筮仕来,倏忽过十年”:
- 字词:“筮仕”,古人将出仕,先占吉凶,后称初次做官为筮仕;“倏忽”,很快。
- 句意:于是想起从做官以来,很快就过了十年。
- “峨冠蠹黔首,旅进长素餐”:
- 字词:“峨冠”,高帽子,代指官员;“蠹”,损害;“黔首”,百姓;“旅进”,随众人进退;“素餐”,不劳而食。
- 句意:自己戴着高帽子却损害百姓,随波逐流长久地不劳而食。
- “文翰皆徒尔,放逐固宜然”:
- 字词:“文翰”,文章;“徒尔”,徒然,白白地。
- 句意:写文章都没有用处,被贬官也是应该的。
- “家贫与亲老,睹翁聊自宽”: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家里贫穷而且父母年老,看到这位老翁姑且自我宽慰。
现代译文
被贬官居住,一年快结束了,早晨起来厨房没有炊烟。
幸亏有可爱的太阳,悬挂在房屋的南檐边。
太阳已经升得有数丈高,暖和得如同春天一样。
门对着商于这条路,有客人在屋檐前休息。
一位老翁和一位生病的老妇人,头发和鬓角都已雪白。
三个孩子呱呱哭泣,还有一个丧妻的男子。
路上的口粮连一斗粟都没有,路费连一百钱都没有。
一家人聚在一起没有吃的,脸色很是饥饿寒冷。
我试着问他们是什么地方的人,回答说家在长安。
去年关中地区干旱,到收成好的地方去谋生。
妻子死了埋在异乡,客居在外贫穷想念故乡。
故乡虽然很近,但是秦岭隔着蓝关。
山深的地方叫六里,路险峻的地方叫七盘。
背着孩子一路乞讨,又冻又饿还面临艰险的路途。
只担心下大雪,会冻死在山谷里。
我听了这些人的话,靠着门独自长叹。
你们是流亡的客人,我是闲散的官员。
被贬官没有俸禄,奉养亲人缺少美味新鲜的食物。
于是想起从做官以来,很快就过了十年。
自己戴着高帽子却损害百姓,随波逐流长久地不劳而食。
写文章都没有用处,被贬官也是应该的。
家里贫穷而且父母年老,看到这位老翁姑且自我宽慰。
创作背景
王禹偁是北宋初期的文学家,他为官正直敢言,多次被贬。这首诗创作于他被贬商州期间。当时关中地区发生旱灾,百姓生活困苦,纷纷流亡他乡。作者在谪居生活中遇到了这些流亡百姓,看到他们的悲惨遭遇,有感而发创作了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将流亡者的饥寒交迫、艰难求生与作者自己虽为官员却也处境不佳进行对比,既突出了流亡者的悲惨,又体现出作者对自身的反思。同时,用流亡者的凄惨与开头所描绘的和暖冬日景象形成反差,更增添了悲凉之感。
- 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的前半部分详细叙述了流亡者的遭遇,如他们的身份、流亡原因、路途艰难等,为后半部分作者的抒情做铺垫。后半部分作者由流亡者的情况联想到自己,抒发了自责、感慨等复杂情感,使叙事与抒情紧密融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以平实的语言描绘出流亡者的悲惨生活和自己的内心感受,具有很强的感染力,让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作者对百姓的同情和对自身的反思。
- 主题思想:诗歌深刻地反映了社会现实,展现了百姓在自然灾害下的苦难生活,同时作者对自己的为官经历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自责,体现了他关心民生、敢于自我批判的精神,具有较高的思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