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张子房圯桥进履・牧羊关

元代‌ · 李文蔚

你着我待忍来如何忍,他看承的我如小哉,不由我嗔忿忿气夯破我这胸怀。
我仿学那豫让般忠孝无嗔,我似那廉颇般避车路,我索与你躬身儿下阶。
(云)张良也,你是个看书的人,岂不闻圣人云:"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此乃为人之所作也。
(唱)古人言敬老幼,恤孤困。
(云)想小生离了家乡,逃难到于途中,迷踪失路,神灵指引,着我往下邳避灾,"必有教授你之师"。
今日长街市上算了一卦,说道我今朝日当卓午,必遇名师也。
(唱)这一个老先生敢是那教训我的祖师来。
想着我离故邦受辛苦言难尽,张良也你正是成人的可也不自在。
(黄石公云)孺子,与我取上履来者。
(正末做取履科)(黄石公做伸足穿履科,云)此子可教,则除是恁的。
(觑正末科,云)兀那孺子张良,你可也有缘,我与你约五日之期,再来此圯桥等候。
我要为你徒弟,我传与你安身之法,休失其信也。
我去也,我去也。
(下)(正末云)师父言道,与我约五日之期,再来此圯桥相会,要传我安身显耀之术。
张良,你信他做甚么?此言难以凭信。
天色晚了也,我索还家去。
(下)(黄石公再上,云)贫道黄石公是也。
与张良约五日之期,再来圯桥相会,可早五日也。
则怕张良等待,贫道行动些。
孺子张良!(做怒科,云)此孺子好无礼也。
我要教授他做徒弟,约五日之期,来此圯桥相会,传与他安身显耀之法,不想此孺子不曾来,好是无缘也。
我待回去来,此子则说我失信。
喑!我且等他片时。
(正末上,云)小生张良,自五日之前,见了那个先生,他口口声声唤我做"孺子、孺子",约我五日之期,要传与我安身之法。
我待去来,着人便道他是个风魔先生,他有甚么安身之法?我待不去来,则怕那个先生等待我。
不可失信,我索行动些。
说话中间,可早来到圯桥也。
(做见惊科,云)兀的不是那个风魔先生?果然在此,好是奇怪也。
(黄石公做见正末怒科,云)兀那孺子张良,我约你五日之期,早来这圯桥相会,我要你为徒弟。
不想你这厮无缘,这早晚才来,好无恭敬之念也!(正末云)师父息怒、息怒。
(黄石公元)兀那孺子,你听者!我再约你五日之期,径来此圯桥相会,我传与你安邦定国之书,久已后可为万代之师。
我着你声播千邦,名扬天下。
这一遍若是再来的迟,二罪俱罚,我也不饶你!我去也。
(下)(正末云)先生去了也。
张良也,要你寻思,你道他是风魔先生来,他说如此般良言。
头一遍偶遇,第二遍来的迟了。
师父言称道:"孺子张良,再约五日之期,来圯桥相会,我传与你安邦定国之书,久已后可为万代之师。
我着你声播千邦,名扬天下。

简要说明

这段曲文及对白主要围绕张良与黄石公在圯桥的相遇展开。张良起初对黄石公的要求虽有不满但选择忍耐,黄石公两次与张良相约圯桥,第一次因张良迟到而发怒,第二次再次相约并承诺传授安邦定国之书,表现出张良在求道过程中的犹疑以及黄石公对张良的考验。

逐句注释

  • “你着我待忍来如何忍,他看承的我如小哉,不由我嗔忿忿气夯破我这胸怀”:
    • 字词:“着”,让;“看承”,看待;“小哉”,轻视;“嗔忿忿”,愤怒的样子;“夯破”,冲破。
    • 句意:你让我怎么能忍得下去,他把我看得如此轻贱,不由得我愤怒得要冲破胸膛。
  • “我仿学那豫让般忠孝无嗔,我似那廉颇般避车路,我索与你躬身儿下阶”:
    • 字词:“豫让”,春秋末期晋国著名刺客,为了给智伯报仇,多次行刺赵襄子,体现出忠孝;“廉颇”,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曾与蔺相如有“负荆请罪”的故事,这里指蔺相如避让廉颇车路的典故;“索”,须。
    • 句意:我效仿豫让那样忠孝而不生嗔怒,像蔺相如避让廉颇车路一样,我必须对你躬身下阶表示敬意。
  • “古人言敬老幼,恤孤困”:
    • 字词:“恤”,救济。
    • 句意:古人说要尊敬老人、爱护幼童,救济孤苦贫困的人。
  • “这一个老先生敢是那教训我的祖师来”:
    • 字词:“敢是”,莫非是。
    • 句意:这个老先生莫非是要教导我的祖师。
  • “想着我离故邦受辛苦言难尽,张良也你正是成人的可也不自在”:
    • 字词:“故邦”,故乡。
    • 句意:想着我离开故乡,所受的辛苦难以说尽,张良啊,你作为一个成年人,现在也不自在。

现代译文

你让我怎么能忍得下去,他把我看得如此轻贱,我不由得愤怒得胸膛都要炸开了。我要像豫让那样尽忠尽孝不生嗔怒,像蔺相如避让廉颇车路一样,我必须对你躬身下阶。古人说要尊敬老人、爱护小孩,救济孤苦贫困的人。这个老先生莫非就是要教导我的祖师。想着我离开故乡,吃尽苦头,难以用言语说尽,张良啊,你成年了却也过得不自在。

创作背景

李文蔚是元代杂剧作家。这段故事源自张良圯桥进履的典故,在民间广为流传。元代戏曲创作繁荣,作家们常取材于历史故事来反映社会现实、表达思想情感。此剧可能是李文蔚根据这个历史传说进行艺术创作,以展现张良从一个有血气之勇的青年,在黄石公的考验和教导下逐渐成长为有谋略、有涵养的智者的过程,也从侧面反映出元代文人对人才成长与机遇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引用典故:多处引用历史典故,如豫让、廉颇、蔺相如等,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增强了表现力,通过这些典故展现了张良的品德和他的心理活动,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 人物对话推动情节:通过张良与黄石公的对话,清晰地展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以及事件的发展过程,使情节生动有趣,吸引读者。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直白,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符合元代杂剧面向大众的特点。同时,又不失文采,在对话和唱词中体现出一定的文学性,如“嗔忿忿气夯破我这胸怀”等语句,生动地表现出人物的情绪。
  • 人物塑造:通过张良的内心独白和他与黄石公的交流,生动地刻画了张良从最初的愤怒、犹疑到逐渐接受考验的心理变化过程,使人物形象立体鲜活。黄石公则以一种神秘、威严的形象出现,他的话语和行为推动着情节的发展,也展现出他对张良的期望和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