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权德舆在元和八年拜东都留守,途径西岳庙时,回忆贞元七年蒙恩除太常博士自江东来朝时的情景而作。诗中叙述了往昔赴京的行程经历,回顾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仕途变迁,表达了对妻子的感激与关怀之情,同时祈愿妻子能早日康复。
贞元七年蒙恩除太常博士自江东来朝时与郡君同行西岳庙停东祝谒元和八年拜东都留守途次祠下追计前事已二十三年于兹矣时郡君以疾恙续发因代书却寄
尽室赴礼官,脂车杂辎𫐌。
行役过梁苑,淹留经圃田。
(郡君表姐婿元俯为宣武从事,权理宋州,郡君从婿李融,时为郑州,各淹留累日。
)秦关信百二,征驾逾三千。
仙掌眺莲峰,灵祠谒八天。
驺驭俨已驻,女巫争来前。
动容既纷若,展敬方肃然。
(时为女竺所导,过于恭敬,不能具举。
)蹇步入国门,华簪拱祥烟。
谏曹迨居守,倏已十六迁。
及兹东乘辕,二十余三年。
盛明受恩泽,清近皆联翩。
忽当礼寺重,俄忝相印悬。
陈力才不任,乞骸词颇坚。
解龟罢八鼎,赐剑犹要么泉。
鄙夫何所能,实赖中馈贤。
谈笑皆体远,箴规谅才全。
拜恩理晨装,诏使来骈阗。
风生鞍马疾,日出旌旗鲜。
信宿历道途,曩游记周旋。
暂别亦不易,沉疴今未痊。
医文验桐君,道术依竺干。
庶凭神明佑,得使疾恙蠲。
(医工辅氏,深于药术诊切,大比丘尼优昙持念精至,并约同来,累路将护。
)永怀心如惔,引望脰已㾓。
离披夏云尽,皎镜秋月圆。
开缄讽色丝,撰日驰平肩。
延企劳梦寐,涕洟暗潺湲。
想君路经兹,还复申祝延。
摄拜奠清酤,相期保华颠。
远惭周君较,聊拟顾彦先。
殷勤俟来报,泪墨书此篇。
(同前十)。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忆昔辛未岁,诏书下江濡”:
- 字词:“辛未岁”,贞元七年;“江濡”,江边,这里指江东。
- 句意:回忆起贞元七年,诏书从朝廷下达到江东。
- “尽室赴礼官,脂车杂辎𫐌”:
- 字词:“尽室”,全家;“礼官”,指太常博士一职;“脂车”,给车轴涂油脂,使车运转轻便;“辎𫐌”,辎车和𫐌车,泛指车辆。
- 句意:全家前往就任礼官之职,涂好车轴的各类车辆一同出发。
- “行役过梁苑,淹留经圃田”:
- 字词:“行役”,因公务而旅行;“梁苑”,西汉梁孝王所建的园林,在今河南开封一带;“圃田”,古泽薮名,在今河南中牟西。
- 句意:因公务出行路过梁苑,又在圃田停留了一段时间。
- “秦关信百二,征驾逾三千”:
- 字词:“秦关”,指函谷关;“百二”,以二敌百,形容地势险要;“征驾”,远行的车马。
- 句意:函谷关地势确实险要,我们远行的车马行程超过了三千里。
- “仙掌眺莲峰,灵祠谒八天”:
- 字词:“仙掌”,华山东峰名;“莲峰”,西岳华山莲花峰;“灵祠”,指西岳庙;“八天”,八方之天。
- 句意:在仙掌峰眺望莲花峰,到西岳庙祭祀八方之神。
- “驺驭俨已驻,女巫争来前”:
- 字词:“驺驭”,驾驭车马的人;“俨”,整齐庄重的样子。
- 句意:驾车的人整齐地停下,女巫们争着走上前来。
- “动容既纷若,展敬方肃然”:
- 字词:“动容”,举止、神色;“纷若”,众多的样子;“展敬”,表示敬意。
- 句意:举止神色变得纷乱起来,等到表达敬意时才变得庄重严肃。
- “蹇步入国门,华簪拱祥烟”:
- 字词:“蹇步”,缓步;“国门”,指京城;“华簪”,华贵的冠簪,代指官员。
- 句意:缓步走进京城,头戴华贵冠簪的官员们在祥瑞的烟雾中拱手行礼。
- “谏曹迨居守,倏已十六迁”:
- 字词:“谏曹”,谏官的官署;“居守”,指东都留守;“倏”,忽然;“十六迁”,指多次升迁。
- 句意:从担任谏官到如今做东都留守,忽然间已经经历了十六次升迁。
- “及兹东乘辕,二十余三年”:
- 字词:“乘辕”,驾车,这里指出行;“二十余三年”,从贞元七年到元和八年约二十三年。
- 句意:到如今这次东行出任东都留守,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 “盛明受恩泽,清近皆联翩”:
- 字词:“盛明”,指圣明的君主;“清近”,清贵而接近皇帝的官职。
- 句意:在圣明君主的时代受到恩泽,担任清贵接近皇帝的官职接连不断。
- “忽当礼寺重,俄忝相印悬”:
- 字词:“礼寺”,指太常寺;“忝”,谦辞,表示有愧于。
- 句意:忽然担当起太常寺的重要职责,不久又愧居宰相之位。
- “陈力才不任,乞骸词颇坚”:
- 字词:“陈力”,施展才能;“乞骸”,请求退休。
- 句意:自感才能不足以胜任职责,所以坚决请求退休。
- “解龟罢八鼎,赐剑犹要泉”:
- 字词:“解龟”,解下龟纽印绶,指辞去官职;“八鼎”,古代天子的饮食用八鼎,这里指宰相之位;“要泉”,不详,可能是某种赏赐的象征。
- 句意:解下印绶辞去宰相之位,皇帝赏赐的剑还在。
- “鄙夫何所能,实赖中馈贤”:
- 字词:“鄙夫”,作者自谦;“中馈”,指妻子主持家中饮食之事,代指妻子。
- 句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能力呢,实在是依赖贤良的妻子。
- “谈笑皆体远,箴规谅才全”:
- 字词:“体远”,体现深远的见识;“箴规”,劝诫规谏。
- 句意:妻子谈笑之间都体现出深远的见识,劝诫规谏也显示出她才德兼备。
- “拜恩理晨装,诏使来骈阗”:
- 字词:“拜恩”,感谢皇恩;“骈阗”,众多、聚集的样子。
- 句意:感谢皇恩后整理清晨的行装,皇帝的使者纷纷前来。
- “风生鞍马疾,日出旌旗鲜”:
- 字词:“鞍马”,指骑马出行;“旌旗”,旗帜。
- 句意:马在风中疾驰,太阳升起时旗帜鲜艳夺目。
- “信宿历道途,曩游记周旋”:
- 字词:“信宿”,连宿两夜;“曩游”,过去的游历。
- 句意:在路上连宿两夜,回忆起过去的游历经历。
- “暂别亦不易,沉疴今未痊”:
- 字词:“沉疴”,重病。
- 句意:即使是短暂的分别也不容易,妻子的重病到现在还未痊愈。
- “医文验桐君,道术依竺干”:
- 字词:“桐君”,传说为黄帝时的医师,著有《桐君采药录》;“竺干”,指印度,这里借指佛教的医术。
- 句意:用桐君的医书来验证药方,依靠佛教的道术来治疗疾病。
- “庶凭神明佑,得使疾恙蠲”:
- 字词:“庶”,希望;“蠲”,免除、消除。
- 句意:希望凭借神明的保佑,能使妻子的疾病消除。
- “永怀心如惔,引望脰已㾓”:
- 字词:“惔”,火烧;“引望”,远望;“脰”,脖子;“㾓”,肿大。
- 句意:长久的思念让我的心如火烧一般,远望时脖子都肿了。
- “离披夏云尽,皎镜秋月圆”:
- 字词:“离披”,分散、零乱的样子;“皎镜”,皎洁的月亮。
- 句意:夏天零乱的云彩已经消散,秋天的月亮像皎洁的镜子一样圆。
- “开缄讽色丝,撰日驰平肩”:
- 字词:“开缄”,打开书信;“讽”,诵读;“色丝”,有色彩的丝帛,这里指书信;“撰日”,选择日期;“平肩”,指平肩舆,一种轿子。
- 句意:打开书信诵读妻子的来信,选择日期乘坐轿子回去。
- “延企劳梦寐,涕洟暗潺湲”:
- 字词:“延企”,引领企望;“涕洟”,眼泪和鼻涕。
- 句意:翘首盼望让我在梦中都很劳累,眼泪不知不觉地流淌。
- “想君路经兹,还复申祝延”:
- 字词:“祝延”,祝福祈祷。
- 句意:想到你路过这里,还会再次进行祝福祈祷。
- “摄拜奠清酤,相期保华顚”:
- 字词:“摄拜”,整肃衣冠而拜;“清酤”,清酒;“华顚”,花白的头发,指年老。
- 句意:恭敬地礼拜奠上清酒,期望我们能一起安度晚年。
- “远惭周君较,聊拟顾彦先”:
- 字词:“周君较”,不详;“顾彦先”,顾荣,西晋文学家。
- 句意:远远比不上周君较,姑且比拟一下顾彦先。
- “殷勤俟来报,泪墨书此篇”:
- 字词:“殷勤”,恳切;“俟”,等待。
- 句意:恳切地等待你的回信,含泪用笔墨写下这篇诗。
现代译文
回忆起贞元辛未那一年,
诏书从朝廷下达到江东之畔。
全家前往就任礼官之职,
涂好车轴的车辆一同出发向前。
因公务路过梁苑的园林,
又在圃田之地停留了一段。
函谷关地势险要以二敌百,
我们的车马行程超过三千。
在仙掌峰眺望莲花山峰,
到西岳庙祭祀八方之神。
驾车之人整齐地停下脚步,
女巫们争着向我们走近。
举止神色变得纷乱起来,
表达敬意时才庄重认真。
缓步走进那京城的大门,
官员们在祥瑞烟雾中拱手相迎。
从谏官到留守职位的变迁,
忽然间已经历经十六次提升。
到如今东行出任东都留守,
二十多年的时光已悄然滑过。
在圣明君主时代受着恩泽,
清贵官职接连不断地担任。
忽然担当太常寺重要职责,
不久又愧居宰相之位在朝班。
自感才能难胜任这职务,
坚决请求退休把身来安。
解下印绶辞去宰相之位,
皇帝赏赐的剑还在身边。
我这庸人有何才能本事,
实在依赖贤妻把家来管。
她谈笑间尽显深远见识,
劝诫规谏也显示才德周全。
感谢皇恩整理清晨行装,
皇帝使者纷纷来到眼前。
马在风中疾驰扬起尘土,
太阳升起旗帜鲜艳耀眼。
在路上连宿两夜向前行,
回忆起过去游历的画面。
即使短暂分别也不容易,
妻子重病至今还未复原。
用桐君医书验证那药方,
依靠佛教道术来把病看。
希望凭借神明的保佑,
能让妻子疾病得以消散。
长久思念让我心如火烧,
远望时脖子都变得肿圆。
夏天零乱云彩已经消散,
秋天月亮像镜子般团圆。
打开书信诵读妻子的信,
选好日子坐轿把家归还。
翘首盼望让我梦中劳累,
眼泪不知不觉流淌不断。
想到你路过这里的情景,
还会再次进行祝福祈愿。
恭敬礼拜奠上一杯清酒,
期望我们一起安度晚年。
远远比不上那周君较啊,
姑且比拟一下顾彦先。
恳切等待你的回信到来,
含泪用笔墨写下这诗篇。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元和八年,权德舆拜东都留守,途径西岳庙时。贞元七年,他蒙恩被任命为太常博士,从江东前往京城赴任,当时与妻子同行并在西岳庙祭祀。二十三年后,他再次路过此地,回忆起往昔经历,而此时妻子又身患疾病,于是写下此诗寄给妻子,表达对往昔的感慨和对妻子的关怀与牵挂。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往昔赴京行程、仕途经历的详细叙述,如“忆昔辛未岁,诏书下江濡。尽室赴礼官,脂车杂辎𫐌”等,又有对妻子的思念、关怀等情感的抒发,如“永怀心如惔,引望脰已㾓”“殷勤俟来报,泪墨书此篇”,叙事为抒情服务,使情感表达更有依托。
- 对比:通过将往昔的行程与如今的情景进行对比,如二十三年前后的仕途变迁、妻子的健康状况等,突出时间的流逝和世事的变化,增强了诗歌的感慨意味。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平实,用词准确,在叙述和抒情中自然流畅地表达情感。如“风生鞍马疾,日出旌旗鲜”,简洁地描绘出出行时的景象,生动形象。同时,诗中也运用了一些典故,如“桐君”“竺干”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然景象的描写,如“离披夏云尽,皎镜秋月圆”,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而又带有几分伤感的意境,烘托出诗人对妻子的思念和担忧之情,以及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整首诗情景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复杂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