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泾收得子鸾字帖云是右军余恐是陈子鸾薛绍彭亦云六朝书又得像余时在涟漪答以诗云

· 米芾

刘郎收画早甚卑,折枝花草首徐熙。
十年之后始闻道,取吾韩戴为神奇。
迩来白首进道奥,学者信有髓与皮。
始知什袭但遮壁,牛马便可裹敝帷。
峨峨太平老寺主,白纱帽首无冠蕤。
武士后列肃大剑,宫女旁侍颦修眉。
神清眸子知寡欲,齿露唇反法定饥。
世人见服似摩诘,不知六朝居士衣。
后人勿辄乱唐突,梁人笔法了可知。
道子见之必再拜,曹卢何物望藩篱。
本当第一品天下,却缘顾笔在涟漪。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刘泾所收藏的字画展开。先是评价刘泾早年收画眼光有限,后随着见识增长逐渐提升。接着描绘了画中人物形象,包括太平老寺主、武士、宫女等,对画的风格和笔法进行赞赏,认为其是梁人笔法,高度肯定这幅画的艺术价值,甚至觉得若不是顾恺之的画在涟水,它当属天下第一。

逐句注释

  • “刘郎收画早甚卑,折枝花草首徐熙”:
    • 字词:“刘郎”指刘泾;“卑”,低下;“折枝花草”,花鸟画的一种表现形式;“徐熙”,五代南唐著名画家,擅画花竹、禽鱼、蔬果。
    • 句意:刘泾早年收藏画作的眼光很低,只看重徐熙的折枝花草画。
  • “十年之后始闻道,取吾韩戴为神奇”:
    • 字词:“闻道”,懂得画道;“韩戴”,可能指唐代画家韩干、戴嵩,韩干以画马著称,戴嵩以画牛闻名。
    • 句意:十年之后他才开始懂得画道,认为我所推崇的韩干、戴嵩的画作神奇。
  • “迩来白首进道奥,学者信有髓与皮”:
    • 字词:“迩来”,近来;“白首”,年老;“道奥”,画道的深奥之处;“髓与皮”,指画作的精髓和表面。
    • 句意:近来他年老了对画道的理解更加深入,才明白学习画作有得其精髓和只看表面之分。
  • “始知什袭但遮壁,牛马便可裹敝帷”:
    • 字词:“什袭”,把物品层层包裹,指郑重珍藏;“敝帷”,破旧的帷幕。
    • 句意:这才知道以前层层珍藏的画作可能只是用来遮挡墙壁,那些不被看重的牛马画就像可以用来包裹破旧帷幕一样被忽视。
  • “峨峨太平老寺主,白纱帽首无冠蕤”:
    • 字词:“峨峨”,形容高大威严;“太平老寺主”,画中的人物;“冠蕤”,冠缨。
    • 句意:画中高大威严的太平老寺主,头戴白纱帽却没有冠缨。
  • “武士后列肃大剑,宫女旁侍颦修眉”:
    • 字词:“肃”,严肃;“修眉”,修长的眉毛。
    • 句意:武士在后面排列手持大剑,表情严肃,宫女在旁边侍奉,皱着修长的眉毛。
  • “神清眸子知寡欲,齿露唇反法定饥”:
    • 字词:“神清”,神情清朗;“寡欲”,欲望少;“定饥”,一定是处于饥饿状态。
    • 句意:从他神情清朗的眸子可以看出他欲望很少,牙齿外露嘴唇外翻想必是处于饥饿状态。
  • “世人见服似摩诘,不知六朝居士衣”:
    • 字词:“摩诘”,王维,字摩诘;“六朝居士衣”,六朝时期居士所穿的衣服。
    • 句意:世人看到画中人物的服饰觉得像王维的穿着,却不知道这是六朝时期居士的衣服。
  • “后人勿辄乱唐突,梁人笔法了可知”:
    • 字词:“辄”,就;“唐突”,冒犯;“梁人笔法”,南朝梁时期的绘画笔法。
    • 句意:后人不要随意去冒犯这幅画,从画中明显可以看出是梁人的笔法。
  • “道子见之必再拜,曹卢何物望藩篱”:
    • 字词:“道子”,吴道子,唐代著名画家;“曹卢”,可能指曹仲达、卢棱伽等画家;“藩篱”,界限。
    • 句意:吴道子见到这幅画一定会再三下拜,曹仲达、卢棱伽之流和这幅画相比简直望尘莫及。
  • “本当第一品天下,却缘顾笔在涟漪”:
    • 字词:“顾笔”,顾恺之的画作;“涟漪”,即涟水。
    • 句意:这幅画本应该是天下第一等的画作,只是因为顾恺之的画在涟水。

现代译文

刘泾早年收藏画作眼光实在低下,只看重徐熙的折枝花草画。
十年之后他才开始懂得画道,觉得我推崇的韩干、戴嵩画作神奇。
近来他年老对画道理解更深,才明白学画有得其精髓和只看表面之别。
这才知道从前郑重珍藏的画可能只是遮壁之物,不被看重的牛马画就像破帷幕般被忽视。
画中高大威严的太平老寺主,头戴白纱帽却无冠缨。
武士在后面排列持剑神情严肃,宫女在旁侍奉皱着修长眉毛。
从他清朗的眸子能看出欲望少,牙齿外露嘴唇外翻想必处于饥饿。
世人看画中服饰像王维穿着,却不知是六朝居士的衣服。
后人别随意冒犯这幅画,明显可见是梁人的笔法。
吴道子见了这画定会再三下拜,曹仲达、卢棱伽之流和它相比望尘莫及。
这幅画本应是天下第一,只可惜顾恺之的画在涟水。

创作背景

米芾生活在北宋,是著名的书画家和收藏家。此诗创作背景与刘泾收藏字画之事相关。刘泾是米芾的朋友,从诗中可知刘泾早期收藏画作眼光有限,后来随着阅历和见识的增长逐渐提升。米芾在涟水时,刘泾得到一幅画,米芾针对这幅画创作此诗,表达自己对这幅画的看法以及对刘泾收藏观念变化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先写刘泾早年收画“甚卑”,只看重徐熙的折枝花草画,与十年后“始闻道”,欣赏韩戴画作形成对比,突出刘泾对画道理解的变化。同时将这幅画与吴道子、曹仲达、卢棱伽等画家的作品对比,凸显这幅画的高超艺术价值。
    • 细节描写:对画中人物如太平老寺主、武士、宫女等进行细致描写,“白纱帽首无冠蕤”“武士后列肃大剑,宫女旁侍颦修眉”“神清眸子知寡欲,齿露唇反法定饥”等,生动地展现出画中人物的形象和神态,让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画的内容。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直白,用简洁的文字表达深刻的观点。如“本当第一品天下,却缘顾笔在涟漪”,直接表达对这幅画极高的评价。同时在描述画中人物时用词精准,使形象跃然纸上。
  • 意境营造:通过对画中人物的描绘和对画作艺术价值的评价,营造出一种对古代优秀绘画艺术的尊崇和赞叹的意境。让读者仿佛能看到那幅具有梁人笔法、艺术高超的画作,感受到米芾对这幅画的喜爱和对画道的深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