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仙吕/赏花时
谁不知道财上分明是这大丈夫,从今后休着你那心下熬煎枉受苦,你是必好将息这病身躯。
(李孝先云)元少居士的银子又不问小生要,又与我这两个银子,此恩异日必当重报。
(正末唱)这银子是我肯心儿愿与,(李孝先云)则是教小生难以克当也。
(正末云)既是我与你呵,(唱)更论甚么得之有可敢失之无。
(下)。
谁不知道财上分明是这大丈夫,从今后休着你那心下熬煎枉受苦,你是必好将息这病身躯。
(李孝先云)元少居士的银子又不问小生要,又与我这两个银子,此恩异日必当重报。
(正末唱)这银子是我肯心儿愿与,(李孝先云)则是教小生难以克当也。
(正末云)既是我与你呵,(唱)更论甚么得之有可敢失之无。
(下)。
尘世人伦,我可也煞曾穷问,长思忖。
他可便趋富嫌贫,不想那富贵可是天之分。
有等人精神发愤,都待要习文演武立功勋。
演武的不数那南山射虎,习文的堪叹这西狩获麟。
获麟的鲁国岂知夫子圣,射虎的霸陵谁问你个旧将军。
屈沉杀一身英勇,枉费尽半世辛勤。
对面儿高车驷马,转回头可早衰草荒坟。
我待要抛家业,乐闲身,或是琴一操,酒三巡。
我为甚一生潇散不恋那一生钱,大刚来这十年富贵也只是十年运。
运去呵,有如那风摇画烛,天散也的这浮云。
他可也便见如同陌路人。
(曾云)我想这等人,何足道哉!(正末唱)也非是小生多议论。
则我这一片济贫的心比他人心地真。
(曾云)依居士的主见,可是如何?(正末唱)我恨不的罄囊儿舍与人些钱。
恨不的刮土儿可便散与人些银,(曾云)这许多钱债文书都烧毁了,可惜了也。
(正末云)便好道:万般将不去。
惟有业随身。
先生也,(唱)量这千百锭家旧文契有那的几锭本。
有一个为富的似欧明涉津,遇龙衬海神;有一个为富的似元载待宾,仿玄宗圣人;有一个为富的似梁冀害民,灭全家满门。
我如今待觅一个隐沦,待寻一个逃遁,也只要免的他恶业随身。
(曾云)居士差矣!你家的富贵,不是你祖上遗留的,便是你自家挣起来的,何苦又要逃遁他去,这也太过了。
(正末云)先生,还有一等无端的小人,到那腊月三十日晚夕,将那香灯花果祭赛,道是钱呵,你到俺家里来波!那的都是邪气。
(唱)。
谁待要祭那财神,我则待送那魔君。
缠杀我也财物金银,我觑的似吊客丧门。
倒不如将他来与贫乏家施舍尽,另做个种果收因。
这钱呵,无过是乾坤象,熔铸的字体匀。
这钱呵何足云云。
这钱呵使作的仁者无仁,恩者无恩,费千百才头的居邻。
这钱呵动佳人行意郎君俊,糊突尽九烈三真。
这钱呵将嫡亲的昆仲绝了情分,这钱呵也买不的山丘零落,养不的画屋生春。
谁待殷勤,颇奈钱亲。
钱聚如兄,钱散如奔。
钱本无根,钱命元神。
到底来养身波也那丧身,这钱呵兀的不送了多人。
当日个宣帝为君,疏傅为臣,是汉朝大老元勋,赐千金为具归途赆,青门外供帐如云。
(曾云)到后来可是如何?(正末唱)他到家乡都给散心无吝,这故事在两贤遗传,千古流闻。
(曾云)小生与居士共同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想居士这等疏财仗义,高才大德,今日相别,后会有期。
(正末云)行钱,去将一饼金来...
我为甚么相怜悯,与你这一锭家那雪花银?(磨博士云)爹,你可为甚么与我这银子?(正末唱)我则报答你那脚打罗三年这足一下恩。
(磨博士云)爹,我罗和请罪咱。
我昨日瞒着爹做一个贼,偷了二升麦子,去那长街市上算了一个卦,那先生说我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可当发迹,得些儿横财。
不想爹叫我出来,与了我这个银子,那先生也会算哩。
(正末唱)那人也算的着轮到你那磨眼儿今日合交运。
(磨博士云)爹,你与我这个银子,去...
暗评跋,忽笑哂,则被这钱使作的咱如同一个罪人。
我待向那万丈洪波,落可便一跳身,转回头别是个乾坤。
叹浊民空攒下那万余锭金银,却也买不得三阳也那洞里春。
(带云)这钱呵,我当初要用你时,(唱)可便一分不肯,(带云)到今日我要舍钱时,(唱)可便于金何靳,(云)兀那世间的人,那贪财好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不早结善缘也。
(唱)则咱这百年人谁识百年人。
(同行钱下)。
若论着今日风俗,正好宜太平箫鼓,有一等寒俭的泛泛之徒,他出来的不诚心,无实行,一个个强文假醋。
(卜儿云)如今有一等高巾傲带,表德相呼。
不知他那肚皮里如何?(正末唱)们不他表德相呼,你问波可甚的是那衣冠文物。
(卜儿云)居士,那称才卿的,可是怎生?(正末唱)。
他那等空傲慢的唤做才卿,(卜儿云)那称好古的,可是如何?(正末唱)那等假老成的唤做甚么好古。
(卜儿云)据居士恤孤念寡,敬老怜贫,世之少有也。
(正末唱)凭着我疏财仗义行几人?如这城中试数,数。
们见个老的呵,我早则出力的扶持;但见个病的呵。
我早则尽心儿调养;但见个贫的呵,我早则倾囊儿资助。
他几曾道开东阁把那名儒来管顾,他每可动不动便宴西楼和那妓女每欢娱,(云)他则请人吃一盏茶呵,却早算计也。
(唱)他将那茶托子人情可便暗乘除。
常则是佯呆着回过脸,推说话纽身躯,(云)若有个穷相识来,便舍着磕破他头者波,(唱)他每可几曾做那五百钱东道主?。
枉了我便一生苫鳏寡孤独,半世养贫寒困苦。
我则道是谁人向这槽畔低低叙,听沉了着我惨惨的怕怖。
你道我烧毁了文契意何如?岂不闻君子可便断其初?(卜儿云)哎,居士咱,人自是有钱的好。
(正末唱)想着俺借钱时有甚恶心术,怎知做今生债负,来世追补?则愿的祖师指示我向西方去,早回头拔出迷途。
(云)烧了者!烧了者!(卜儿云)居士,你留着,休要烧毁了。
(正末唱)则管里便左来右去把我邀拦住,这钱也他敢不是我那护身符。
且休论咱这仓廒波务库,更和这家私也那无数。
应有的金银财宝,收拾将来,放在一处。
则人你这娘儿海嘶瞅着厮守着,休离了十步,看你那无常时可便带的他同去。
钱无那三辈儿家钱,福无那两辈儿家福。
你但看日中则盈,月满则亏,这都是无往不复。
久以后到头来另有个养身活路,(卜儿云)你将钱债的文书都烧毁了,还有甚养身活路在那里?(正末做念佛科,唱)我待着你一家儿受佛门普度。
你待着我万余资本为商贾,攒利息冲州撞府。
或足乘船鼓棹渡江湖,或是从鞍马昼夜驰驱。
我干做了撇妻男店舍里一个飘零客,抛家业尘埃中一个防送夫。
冷清清梦回两地无情绪,怎熬的程途迢递,更和那风雨潇疏?。
古人道鹪鹩巢深林无过占的一枝,鼹鼠饮黄河无过装的满腹。
咱人这家有万顷田,也则是日食的三升儿粟。
博个甚睁着眼去那利画上克了我的衣食,闲着子去那算盘里拨了我的岁数。
攒下些山岸也似堆金玉,这壁厢凌逼着我家长,那壁厢快活杀他妻孥。
我去那洒色财气行取一纸儿重招,我去那生老病死行告一纸儿赦书。
岂不闻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其实便作不的这业,当不的这家,受不的这苦。
(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