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白朴 - 诗无敌

他是朵娇滴滴海棠花，怎做得闹荒荒亡国祸根芽？再不将曲弯弯远山眉儿画，乱松松白鬓堆鸦。
怎下的碜磕马蹄儿脸上踏，则将细袅袅咽喉掐，早把条长挽挽素白练安排下。
他那里一身受死，我痛煞煞独力难加。

没乱杀，怎救拔？没奈何，怎留他？把死限俄延了多半霎，生各支勒杀，陈玄礼闹交加。
(高力士引旦下)(正末唱)。

怎的教酩子里题名单骂，脑背后着武士金瓜。
教几个鲁莽的宫娥监押，休将那软款的娘娘惊唬。
你呀，见他，问咱，可怜见唐朝天下。
(高力士持旦衣上，云)娘娘已赐死了，六军进来看视。
(陈玄礼率众马践科)(正末做哭科，云)妃子，闪杀寡人也呵！(唱)。

不想你马嵬坡下今朝化，没指望长生殿里当时话。

恨无情卷地狂风刮，可怎生偏吹落我御苑名花！想他魂断天涯，作几缕儿彩霞。
天那！一个汉明妃远把单于嫁，止不过泣西风泪湿胡笳。
几曾见六军厮践踏，将一个尸首卧黄沙？。

谁收了锦缠联窄面吴绫袜，空感叹这泪斑斓拥项鲛绡帕。

痛怜他不能够水银灌玉匣，又没甚彩女监宫娃，拽布拖麻，奠洒浇茶。
只索浅土儿权时葬下，又不及选山陵，将墓打。

黄埃散漫悲风飒，碧云黯淡斜阳下。
一程程水绿山青，一步步剑岭巴峡。
唱道感叹情多，忄西惶泪洒，早得升遐，休休却是今生罢。
这个不得已的官家，哭上逍遥玉骢马。
(同下)。

自从幸西川还京兆，甚的是月夜花朝！这半年来白发添多少，怎打叠愁容貌！。

瘦岩岩不避群臣笑，玉仪儿将画轴高挑。
荔枝花果香檀卓，目觑了伤怀抱。

妃子呵，常记得千秋节华清宫宴乐，七夕会长生殿乞巧。
誓愿学连理枝比翼鸟，谁想你乘彩凤返丹霄，命夭！。

寡人有心待盖一座杨妃庙，争奈无权柄谢位辞朝。
则俺这孤辰限难熬，更打着离恨天最高。
在生时同衾枕，不能勾死后也同棺椁。
谁承望马嵬坡尘土中，可惜把一朵海棠花零落了。

那身离殿宇，信步下亭皋。
见杨柳袅翠蓝丝，芙蓉拆胭脂萼。

见芙蓉怀媚脸，遇杨柳忆纤腰。
依旧的两般儿点缀上阳宫，他管一灵儿潇洒长安道。

常记得碧梧桐阴下立，红牙箸手中敲。
他笑整缕金衣，舞按霓裳乐。

到如今翠盘中荒草满，芳树下暗香消。
空对井梧阴，不见倾城貌。

本待闲散心追欢取乐，倒惹的感旧恨天荒地老。
怏怏归来凤帏悄，甚法儿挨今宵？懊恼！(带云)回到这寝殿中，一弄儿助人愁也。
(唱)。

淡氤氲篆烟袅，昏惨剌银灯照。
玉漏迢迢，才是初更报。
暗觑清霄，盼梦里他来到。
却不道口是心苗，不住的频频叫。

原来是滴溜溜绕闲阶败叶飘，疏剌剌刷落叶被西风扫，忽鲁鲁风闪得银灯爆。
厮琅琅鸣殿铎，扑簌簌动朱箔，吉丁当玉马儿向檐间闹。
(做睡科，唱)。

闷打颏和衣卧倒，软兀剌方才睡着。
(旦上，云)妾身贵妃是也。
今日殿中设宴，宫娥，请主上赴席咱。
(正末唱)忽见青衣走来报，道太真妃将寡人邀，宴乐。

白朴